“以前啊,爷爷总盼着咱晏晏能早点成家立业,”老人的声音渐渐慢了下来,神情略带着点遗憾,更多的却是释然,“人老了嘛,就这点心思,盼着孩子能安稳。可现在爷爷也想通了,人这一辈子,说到底就是来世上走一遭、体验一遭,干嘛要委屈了自个儿呢?”他忽然攥紧孙儿的手,“你的开心欢喜,比什么都重要。”
说到这里,老人顿了顿,认真地望着他:“过几天,等爷爷身体好些,你把小林带过来,到家吃顿饭。楚家这边,还有你爸他们,你不用担心,爷爷去说。”
楚晏心中百感交集,只是紧紧地,紧而又紧地握紧爷爷的手,祖孙俩的脉搏渐渐颤动在一起。
他忽然发觉,在祖孙交叠共振的掌心间,跳动着相同血脉的脉搏——一个渐走向夕阳,一个正奔向朝阳,却在某个瞬间,于此时此刻,在血脉的河流里,完成了生命的托付与交接。
一个月后。
北城接连数日的阴霾悄然转淡,天边乌云沉沉散去,泻下几缕久违的阳光。
剧本围读会结束,林晚舟和助理几人步出场馆,夜幕已然低垂。楚晏的车静泊在侧,车身蒙着一层淡淡夜色,像等待归人的港湾。助理几人上了另一辆车离去,随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林晚舟放松下来,随意倚窗而坐。身上的浅色针织衫被灯影染上一层淡淡光晕,愈发衬得侧颜清俊如玉,于霓虹长河中构成一幅电影镜头般的惊艳剪影。目光掠过窗外流转的城市灯火,他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身旁的楚晏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以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这辈子大概率会是一个人走到头了……入戏,出戏,在戏里沉淀情绪,演绎他人的各色故事,戏外过自己的孤独人生。也许一辈子就这样过了。”
平时他被工作人员和助理簇拥环绕,但夜深人静时只有他一个人,所有的情绪悲欢都只能深埋心底,那种孤独太过刻骨深切。
正在开车的楚晏闻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心疼。他左手稳稳扶着方向盘,右手却越过中控,覆上林晚舟的手背:“傻瓜,你有我呢。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一个人孤独终老呢?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会一直在。”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陪你晨昏日暮,日升月落。
他今日身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衬衫,上面两颗纽扣开着,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带着几分随意不羁。岁月流转,昔日那张少年气的脸庞,悄然添了几分冷峻与坚毅,如雕塑般棱角分明。
林晚舟侧过头,定定望着他在光影交错中的侧脸轮廓,车内光线昏暗,却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映着的微光,以及那微光摇曳中的自己的影子。凝视良久,才轻声道:“是啊,还好有你……谢谢你的坚持。”
“不,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行到一段僻静的林荫路,楚晏缓缓踩下刹车,将车临时靠边,熄灭引擎的瞬间,周围的安静愈发明显,只有树叶被晚风拂过的沙沙声。他回身握住林晚舟的手。
“谢我什么?”林晚舟稍抬眸。清亮瞳孔里映着身后明灭的灯火,似漫天星辰散落在人间。
“全部。”楚晏认真地望着他,像是要将他此时的模样刻进心底,“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谢谢所有辗转起伏的过往,没让我们错过彼此;谢谢你为我做过的每一件事,哪怕是佐餐调料这种小事;更谢谢你……不远万里只身涉险,在我被绑时,毫不犹豫地用血肉之躯挡在我身前。”他的手掌轻贴在林晚舟左胸位置,那里有挡刀时留下的印记,“谢谢你最终回到我身边,让我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你。
“没有你的人生,我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子。”楚晏与他十指交扣,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指节。他不敢回望过去那几年——那段没有小林哥的日子,像是坠入了一片没有尽头的灰暗深渊,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楚晏本是那种大喇喇洒脱外向的性格,像旷野里无拘的风,跟忧郁深沉这些词压根儿不沾边,就算是小时候父母离异与母亲分隔两地的那段日子,他也只是将心中不满化作更张扬的叛逆。这些年因为心里有了林晚舟,硬生生被逼出了几分深沉来,心思沉淀出了几分深沉情绪。
这份被硬生生逼出的深沉,不是故作姿态,而是情到深处的自然流露。林晚舟是他一切情绪和喜怒哀乐的根源。
此时,在十指交握对望的这一刻,楚晏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过往所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与惶恐,都在这个人的身边找到了最终归宿。他这一生有悲有喜,亦算领略过世间风光,但所有的故事叠加,所有的幸运累积,都抵不过——
遇见林晚舟。
透过车窗,夜空之上繁星点点。
车内,两人并肩而坐,肩膀轻轻抵靠在一起,看着满天星光,楚晏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喜悦,更似历经诸多后终于抵达彼岸的安宁。这是第一次,他完完全全触摸到林晚舟的内心,感受着彼此间那份全然的信赖与依赖,在无声的依偎中悄然传递。
世间喧嚣似乎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熟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