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甚急,愈发得冷。
许如归恳求道:“求求您,带我入赤衡吧。”
少女迟疑片刻,内心几番挣扎。
她曾听说过,有些弟子会出于嫉妒,把天赋绝高、资质极佳之人拒之门外,想来眼前这人便是落入这等处境。
不是她不愿,而是宗内有规,不得无故私带外人入宗。
少女叹气,又看了一眼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许如归,心生怜悯。
罢了罢了,反正半夜私自逃出宗,也已触犯门规。
再多犯一个也无所谓。
少女扬起小脸,歪头软声道:“嗐,谁让你遇到我了呢,我这就带你进去。”
但能否成为赤衡宗弟子就得看你的造化啦。
“真、真的吗?”许如归昏暗的眸子瞬间变得明亮,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女。
少女唇瓣稍勾,脸上笑得温柔,好似灿灿阳光划破漫漫雪夜,暖人心魂。
“当然啦,我林听意说话向来都是算数的。”
她甚至拍拍胸脯,像是揽下大活的英雄,语气诚恳坚定。
这一抹笑让许如归铭记于心,久久不能忘怀。
饶是多年后每每提起,都会想到这双灿如星辰的眼睛。
她抬起头,平视着对方。
“对啦,我叫林听意,听话的听,意思的意,你叫什么名字?”
“许如归。”她动了动泛红的指尖,将自己的名字写落在雪地上。
她在雪夜里跪得久,站起来时都颤颤巍巍的,好不容易站直了些,这腿发酸发软,又险些跪下去。
幸好有林听意在旁扶着。
她如今正是将笄之年,本就比同龄人略高些,但林听意身材娇小,头顶才至许如腰处,能扶住她也当真是不容易。
林听意拍去散落在许如归身上的白雪,这才看清她身上衣服的款式。
原以为她只是穿着普通素白长袍,定睛一看,却发现是用来披麻戴孝的丧服,而且破破烂烂的,还不合身,手腕脚踝处留着一大截衣料……这些布料分别被许如归用细布束着,尽管如此也没能防住冻疮。
许如归的掌心贴着小臂来回蹭,粗布衣裳摩擦着肌肤,沙沙声在雪夜里格外明显。
这一切都落在林听意眼中。
结合那些青紫色的皮肤,她多多少少也能看出,许如归大抵是冻疮发痒,想抓却又怕抓破,就只能这般忍着。
林听意心想:这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未及深思,她就在乾坤囊里翻来覆去地找,最后拿出一粒小指甲盖般大小的豆子。
捏诀施法,那豆子便幻化成个紫色暖炉。
她把暖炉塞到许如归的手里。
“喏,这是我师尊专门给我做的法宝,特别特别好……”林听意话到一半便顿住了。
她年纪尚小,所学词汇不多,思考许久才十分艰难道:“……很暖的,给你用吧。”
许如归看着林听意寻思苦恼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看看手里的深紫色的炉子……确实暖和。
暖流缓缓从手心穿过,流向四肢,不一会儿冻僵的身体就恢复知觉。
竟有双颊和手上的冻疮都快好的错觉。
“可以动了吧?那我们走吧。”林听意抬头挺胸,双手叉腰,向着赤衡宗大门走去。
不知从哪变出来的令牌,在宗门前信手一挥,萦绕在赤衡宗透明的结界被打开。
她穿过结界,走到宗门前,月光再也笼罩不到,整个人陷在阴影中。
许如归有些错愕,她以为要像林听意出来时那样,再翻墙进去。
如果能走大门的话她为什么要翻墙进来?
可能是因为翻墙好抓兔子吧。
彼时已是深夜,宗内无人,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银针掉落的声音。
许如归抱着暖炉紧跟在林听意身后,两人如同做贼般悄然入宗。
林听意一边环顾四周动静,一边又从乾坤囊中拿出木质物品。
那东西的形状似一对羽翼。
她嘴里念叨着咒语,将羽翼往前一扔,只见它迅速变大,不一会儿就变成个庞然大物。
然后林听意就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再招呼着许如归上来。
两人坐稳后,林听意两指并拢,在空中画下繁文冗杂的符咒,追风翼也随之启动,向赤衡宗内远处的山峰飞去。
这追风翼速度极快,耳边乍起风声,让许如归感觉有些难受,不禁闭眼捂耳。
还不够平稳,导致两人坐在上面摇摇晃晃的。
晃到什么程度呢?
她们甚至不是什么平稳落地,而是被追风翼一震,被弹到草丛里去了。
“抱歉抱歉,这是个意外。”林听意从泥地上爬起,灰头土脸地向身边人道歉。
这个法术她学了两个月呢,结果还是那么不尽人意。
许如归擦去脸上的泥点,低声道:“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