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汴京,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裴府门前却是一片肃杀。
刑部的衙役第三次登门,这次直接闯进了书房。
为首的捕头面色冷硬:“裴公子,有人证指认你与北狄密探私下往来,请随我等走一趟。”
阿月冲上前挡在裴钰身前:“你们凭什么抓人?公子从未做过通敌之事!”
“凭这个。”捕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在裴钰面前展开。
那是一封用北狄文字写的密信,末尾赫然盖着裴钰的私章。
信中内容,竟是向狄人透露大周边防布署。
裴钰瞳孔骤缩:“这印章……三年前便已遗失。”
“遗失?”捕头冷笑,“人证物证俱在,裴公子还是到大理寺再说吧。”
“公子!”阿月抓住裴钰衣袖,眼中含泪。
裴钰轻轻推开她的手,神色平静:“清者自清。阿月,你在府中等我。”
“不,奴婢跟您去……”
“听话。”裴钰深深看她一眼,“守住裴府,等我回来。”
衙役押着裴钰走出书房。
庭院中,玉兰花开得正好,洁白花瓣随风飘落,落在裴钰肩头,又悄然滑落。
他月白色的衣袍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背影挺直如竹,一步一步走出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阿月追到门口,眼睁睁看着公子被押上囚车。
铁链锁住他手腕的瞬间,她的心仿佛也被锁链狠狠绞紧。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有人叹息,有人唾骂。
阿月听见人群中有人低语:
“没想到裴公子竟是通敌卖国之辈……”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呸!读书人最是虚伪!”
阿月咬紧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是的,公子不是这样的人!他是天底下最清白、最高洁的人!
囚车缓缓驶向大理寺。
阿月一路跟随,直到被衙役拦在门外。
厚重的朱漆大门在她面前关闭,隔绝了公子的身影,也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
大理寺地牢,阴冷潮湿。
裴钰被单独关在一间狭小的囚室中,四面石墙,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些许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刑讯的惨叫。
他盘膝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
心中已将此事前因后果梳理清楚——印章是三年前在诗会上遗失的,当时墨归夕也在场;北狄文字,墨归夕曾出使北境,通晓狄文;至于所谓的“人证”,恐怕也是早就安排好的。
好一个连环计。
不仅要毁他名声,更要置裴氏于死地。
“裴公子,别来无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裴钰睁开眼,囚室铁栏外,墨归夕一身绯红官袍,笑容温雅如昔。
“墨兄。”裴钰神色不变,“哦,或许该称墨大人了。”
墨归夕挥退狱卒,独自走进囚室:“裴兄何必如此见外?你我本是至交好友。”
“至交好友?”裴钰轻笑,“墨大人的交友之道,裴某不敢苟同。”
墨归夕脸上的笑容淡了:“裴钰,你总是这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云淡风轻。你可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副模样!”
他忽然抓住裴钰衣襟,眼中迸发出压抑已久的嫉恨:“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争,就有人把你捧在手心?林常乐那样眼高于顶的女子,为何独独青睐你?太傅诗会,明明我的诗不输于你,为何所有人都只称赞你?就连谢昀……那样桀骜不驯的人,为何也只与你亲近?!”
裴钰静静看着他:“所以你就用这种手段?”
“手段?”墨归夕松开手,整了整衣袖,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成王败寇,何谈手段?裴钰,要怪就怪你太清高,不肯站队。三皇子已经给过裴氏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识抬举。”
他凑近裴钰耳边,压低声音:“告诉你一个秘密,那枚印章,是我三年前就准备好的。知道你素来谨慎,所以耐心等了三年,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裴钰眼中寒光一闪:“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墨归夕大笑,“等我助三皇子登基,我就是从龙功臣!而你,裴钰,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这个地牢!”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对了,你那个忠心耿耿的小丫鬟,这几日可是急坏了。你说,若她知道你在这里受刑,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裴钰猛地抬头:“你若敢动阿月……”
“放心,我不会动她。”墨归夕微笑,“我要让她亲眼看着你受尽折磨,却无能为力。那比杀了她更痛快,不是吗?”
铁门关闭的声音在甬道中回荡,渐行渐远。
裴钰缓缓闭上眼,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阿月……千万不要做傻事。
裴府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