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醉酒熟睡中还在流泪的她,看见了她手上的墨痕,看见了书案上放着的那纸和离书。
他甚至看到了那串约定的时间地点,并付诸火炬。火焰烧起来,烫到指尖,他却似未察觉。
他紧紧抱住那句迟疑的“没有”,像溺水之人最后的救命稻草,却抵不住内心源源不断增长的愧怍和厌弃。
她每每用信任的、依赖的、甚而欣赏崇拜的眼神看过来时,谢清匀都只能看到自己自私不堪的欲念。
她许久没来国子监找他,是在想着离开。
意识到喜欢她,下一刻他又玷污了那份喜欢。
显得如斯可笑。
……
跨越岁月,泛黄的和离书上,秦挽知旁边的空白处如今已是新鲜的笔墨,写下了谢清匀的名字。
终竟的和离书。
和离的自觉
他不知信纸上的时间地点是何人所约,但有强烈的预感,指向周榷。
周榷不日即将离京赴任的消息,他早有耳闻。
他没有让自己想过,是否是巧合,秦挽知同一时间不再来国子监找他。他担心她是否出了什么事,提前回了家。
端放在案头的和离书刺入眼中。谢清匀怔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目光所及,地下有残余的纸片,前文已看不到,只有时间和地点尚能拼凑。
两日后——
周榷离京的时间就在两日后,信纸上的日期也在那日。
蓦地,谢清匀想到周榷在国子监炫耀的衣服,清淡的兰芷香久久萦绕。
书案上的和离书异常刺目,落款的名字飘逸潇洒,似是迫不及待,没有留恋。
食指适才在她眼下抚过一指的水痕,现在还是湿漉。酒气弥散在空气中,过年时她喝了一杯,秀眉轻蹙,并非热爱饮酒之人,如今却喝醉了酒。
她在为此伤心吗?
想要与他和离,后日和周榷一起赴任吗?
鬼使神差只需要一个烛火噼啪的时间,他恢复了书案的原状。
第二日,他有些躲避见她,拿走和离书是自欺欺人,见到她面临的也许是说出口的和离。
她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他,等他说出答案。他应该告诉她,是的,他不仅看见了放在桌案的和离书,还有那残余的信纸。为何销毁只留了个时间与地点,是要牢记去赴约吗?
他说不出口,也问不出口,因他违心地说了谎。
他可能,也在等她的答案,可如果她说出和离,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说没有。他应当放心的,这说明她在犹豫,她并非一定要和离。
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安心,他困在她的目光中,记得胸膛前灼热的温度。
决定和离的那天早上,谢清匀在慎思堂坐了整夜。
雄鸡唱白之时,他打开了匣盒,拿出了那张泛黄发旧但完好无损的和离书,他已看过太多遍,这封和离书陪了他十几年。
他终于写下自己的名字,迟来的,虽然他知道,早已没有意义。
他重新锁进匣盒,又另起新的一张,挥笔书写新的和离书。落名时迟迟未动笔,悬在笔尖的墨水沉甸甸的险要滴落,谢清匀签下自己的名字。
……
新旧两封和离书摆在桌案左右。
一个由她写就,一个由谢清匀书写。
同样的名字,旧和离书上她的笔迹似乎有着不顾一切,破土而出的急切,新和离书却已沉稳,岁月有痕。
他把和离书藏了起来,他说谎了。
秦挽知不知该如何形容,甚觉荒诞,无所适从。
如果……世上没有如果,假使真的有如果,如今的秦挽知好像也已经想象不出结果。
她枯坐在椅中,默默看着两封和离书,胸口沉闷。
秦挽知给自己一炷香的时间,任自己沉溺于情绪之中。她已经和谢清匀和离,往事已过,再多杂绪情感,一炷香后,也要随轻烟消散。
-
谢清匀被请出了院子。
院门在眼前关阖。
他没有可以祈求原谅的任何立场。
横亘在心头十几年的那块巨石,却有了粉碎的迹象。
虽然,这可能意味着,他和秦挽知彻底没有关系。
她也许不想再见到他。
谢清匀回到谢府天色已深,澄观院里,他的脚步停在院中,雕花窗户只有月色照出轮廓,里屋漆黑一片。
从前有人燃灯等待的日子不见了。
谢清匀去了慎思堂,新的和离书放在匣盒,填补了空位。他把它放在中间,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像以往数年一样。
谢鹤言国子监有事,带着谢灵徽去时,他没有进门,就在马车里待着。
谢灵徽回身困惑:“爹爹,阿娘不让你进去吗?”
她倒是没有说过这种话,谢清匀想如若他真的到了门口,她大抵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