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拥着唯一仅剩的孩子,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末了只化作一句:“爹爹知错了。”
甄柳瓷双手哭的都僵住了,举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她仰着头哭嚎着,恨不得把那雨夜里的委屈一次性吐出来。
白姨娘揉着她的手,见人缓过来些后又给甄柳瓷喂了些红糖水,随后扶着人回明珠阁休息去了。
再回到甄如山榻前,白姨娘瞧着他的眼泪滚滚地落下来,无声地被软枕吞没。
她上前握住他的手。
甄如山声音颤抖着:“我有罪!定是我早些年经商手段毒辣造了孽!可为何要让我女儿还我签下的债!”
白姨娘柔声道:“老爷好好保养身子,多活一日,小姐就心里安稳一日。”
甄如山含泪点头:“叫各地商号派人去给我寻郎中,寻名医!银钱不计,百两银子花下去能换来我多活一日我也要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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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好起来吗?
杭州城天色欲变。
次日晨起,甄柳瓷用鸡蛋滚了滚眼睛消肿,择了件墨蓝衣裙穿上。
桌上布置着精致的清粥小菜,甄柳瓷一口没用,只喝了几口冷茶。
吃了饭之后胃胀头昏,人不清醒,今日要见各个绸缎庄掌柜,还有叔伯,她得提起精神。
收拾妥帖,她先去和甄如山说了几句话,说的依旧是那十万匹绸缎的事。
父女二人商量了一阵子,而后甄柳瓷才起身出门。
昨夜委屈的嚎哭仿佛一场梦,谁都不曾提起,只有还隐隐发红的眼眶见证着那场混乱。
“那我先去了,爹爹好好休息,今日同绸缎庄掌柜们碰完面,我要再去京郊几个绸缎作坊看一眼,兴许回来的晚,就不来看爹爹了。”
甄如山点头:“叫两个精干护卫跟着。”
“还有。”他把甄柳瓷叫住:“谢翀先生的那位弟子你称小先生的沈公子,说是在谢府住了许多时日,不好再多打扰谢先生,今日托人来找我,想着在咱们府上住一阵子,我便把他安置在花园北角的客房了,知会瓷儿一声。”
甄柳瓷满心斟酌着同掌柜们的说辞,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应着:“全凭父亲安排。”说完便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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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甄家绸缎庄的各个掌柜齐聚甄府,拢共八人,令有绸缎庄上下负责采购蚕丝,核查图样的各个掌柜,加上甄柳瓷的大伯甄正祥叔叔甄新荣林林总总将近二十余人。
这些老掌柜在商场浸淫多年,都是披着人皮的精怪,满肚子都是心眼子。
杭州城八成绸缎生意,全国一半以上的绸缎生意,就在这些人的手里把持着。
一张长桌在屋中间,身份高些的十位掌柜相对而坐,低声交谈着,时不时望向长桌空着的主位。
甄正祥和甄新荣并未参与掌柜们的交谈,二人都闭目养神着。
掌柜们所知甚少,只知京中织造局下了十万匹绸缎的差事,具体如何实施,绸缎庄生意如何配合调整,想必今日甄老板就会通知下来了。
甄如山的名字几次三番出现在掌柜们的交谈声中。
甄正祥睁眼,一张与甄如山相似的面庞中多了几丝阴鸷戾气,带着翠玉扳指的手撑着额角,眉眼发邪。
他同甄新荣交换了个眼神,眼中似有些笑意。
因为他知道甄如山今日不会出现。
甄如山病重的消息还未散出去,除了他兄弟二人,并无人知道甄如山晕倒之事。
他的视线看向那长桌主位。
这真是个诱人的位子,往常甄如山坐在这,岳峙渊渟不怒自威。
而今他人倒了,这位子却不可以空着。
甄正祥看着那深红色的圈椅,眼中满是贪婪欲望。
屋子里喧闹着,可这喧闹声仿佛并不入他的耳,他摒弃万念,遁入空无,这世上仿佛只剩他,和那把暗红圈椅。
他是在喧闹声戛然而止的时候回的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