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四下无声。
甄柳瓷站在原地,脸蛋气的发红:“沈傲!我脚麻了!”她的喊声回荡在山谷。
喊完她就不动了,只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生着气。
前方漆黑的树丛动了动,没一会,沈傲钻了出来。
甄柳瓷气冲冲看着他,他只侧着头,发黑的脸和漆黑的山林融为一体,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沈傲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甄柳瓷问他:“你怎么在这?见了我你跑什么?”
沈傲低下头去,虽看不清面孔,但甄柳瓷感觉得出他有几分羞赧之意。
“你之前说,让我永永远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我怕你见了我,和我生气。”
甄柳瓷的瞳仁清澈,在这深夜中也映出月的华辉,湛湛发亮,她就这么仔仔细细地盯着他,好像要从他身上确认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来蜀地?”她追问。
沈傲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为难:“我,我想你。”他有些着急道:“我没想着让你看见我,我就是想跟着你,在暗处看看你,我不会打扰你的,我真的想你。”
他缓声解释:“我没想给你添麻烦,高忆说你没事,但我不太放心,所以我过来看看……”
甄柳瓷没说话,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下,看着他蓬乱的发丝,破烂的衣衫,还有那双不合脚的布鞋。
她想起他在崖边失态的模样,眼眶有些发酸,于是又问:“你怎么过来的?”从蜀中衙门到磐石镇,距离不近。
“走了一阵,搭了牛车,然后又走了一阵……三天就到了。”
他没说太多细节,但甄柳瓷能猜出一二,这一路应当不太容易。
甄柳瓷抬头看他,两行清泪忽而滑落。
她其实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脆弱心软,不成熟不稳重,可沈傲,沈傲真的总是惹她哭。
她哽咽着问他:“是你自己说的不愿意入赘,为什么还这样纠缠我。”从杭州追到蜀地,从崖边追到小庙。
见她落泪,沈傲手足无措,上前两步想替她拭泪,看见自己黑乎乎的手,却又缩了回去。
他觉得这不是个好时机,这场景不对,月色也不够美,林中也过于寒冷,他穿的也实在寒酸,沈傲想,这其实不是一个表明心意的好机会。
但他又觉得,此刻若是不说,他就又会错过了。
所以他开口了:“我后悔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我那日看你的马车坠崖,我心都空了,我要难受死了,我都不想活了!
“我是个傻子,我自认聪明,可我现如今才想明白许多事,瓷儿,我愿意,我愿意了。”
他所谓的男人尊严、孤高自傲在甄柳瓷这个人面前不堪一击并不重要,先前他看不起的崔宋林而今在他看来是这世上少有的纯真孤勇之人。
他想和她在一起的心思,战胜了他先前所有无谓的坚持。
甄柳瓷抬头看他:“可是沈傲,许多事不是你后悔了,就能挽救。”
沈傲低头轻声:“我知道,瓷儿,我知道。”
甄柳瓷缓了缓,叹气转身:“随我下山,你洗洗,换身衣裳。”她总不能把这么大个人扔在山上。
沈傲愣了愣:“哦,好。”片刻之后他又道:“你稍等我一下,我住在山上的狩猎小屋里,在那藏了几个鸡蛋,带下去给你补补身子。”
“我那不缺鸡蛋。”
“你多吃点总没错的,稍等我一下。”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甄柳瓷,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带你过去吧,你一个人在这会害怕。”
甄柳瓷听见这话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身,把头抵在膝上,默默流泪。
沈傲走过
来,小心翼翼:“是我话说的不对了?”
甄柳瓷哭的哽咽:“你总这样……”她抬头说他:“你总是这样!”
“我,怎么了?”
“你让我心软!你欺负我心软!”
沈傲双膝跪地,跪坐在她身前,双手小心地拥着她:“我让你不开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