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案前一人曲起一指敲了敲镔铁刀的刃面,问道:“你是说,这批镔铁刀是假的?”
另一人着红色公服,躬身应道:“回太子殿下,锦州军主将在奏章中禀道,前线所用的镔铁刀三成断裂,四成刃面出现裂纹,锦州军也因此败于敌军。”
荣宗柟陷入沉思。
“镔铁刀…”他低声道,“保州…镔铁局…”。
片刻后,荣宗柟扔过一枚令牌。
那人接过,只见是一枚四寸长、三寸宽的精铜牌,上刻一只展翅的海东青,下书“枢密院·检祥”五字。
“你是刑部郎中,查不了军务。廷瑜,那便以枢密院的身份去查,”荣宗柟道。
他又低下声音,“先莫打草惊蛇。”这便是要他私下去查。
枢密院辖天下军务,检祥官又恰是军中御史。以“枢密院·检祥”的身份暗查镔铁局军需一事,确是正当正好。
“是。”张廷瑜毫无波澜地应下。
退出门前,荣宗柟突然唤他,“对了,你与荣龄怕是三年未见?”昨日,荣龄帐下的万文林曾入东宫见他——荣龄正在保州城。
“回殿下,三年前南境告急,郡主连夜赶回前线。那之后,臣不曾见郡主。”张廷瑜没有多想,平静回道。
荣宗柟却不再多言,“孤知晓了,你去吧。”
待张廷瑜离去,东宫领侍好奇问道:“殿下为何不与张大人说明,郡主也在保州?”
荣宗柟理了理身上的玉色窄袖袍,摇头道:“他二人叫人强牵了姻缘却三年不得相见,可知情之一事,任何外人、外力都不作数。不若叫他们自个遇见,或许尚有机缘。”
次日拂晓,一架马车驶出大都,它遥遥南下,目的正是——保州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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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我去保州哦!
张大人:好巧…
独孤娘子
保州北控三关,南达九省,地连四部,雄冠中州。是大都南下的第一大都会。
保州城西有大清河,河水水质是北地难得的清冽。被誉为“大梁第一利刃”的保州镔铁局便位于大清河之畔。
镔铁局下设三局——专管锻制的冶火局,酸洗镔铁特殊花纹的金水局,负责抛光的神耀局,其中以冶火局最为核心,非信重之人不得入。三局又下辖若干坊,分管专门的事宜。
这日,荣龄换上绛色的公服,自金水局管事手中取过辛日的出入令牌,叫一名人高马大的魁梧妇人上下摸个遍后,她才袖着两手,进入金水局下辖的磨洗坊。
北地日短,寅时的天色尚暗。
荣龄忍下哈欠,又抖抖刻意驼起的肩背,似是要抖去一身的困意。
“惊蛰!”二进院的甬道传来一声呼唤,荣龄仔细辨析音色,是春芳。
“惊蛰快猜猜,我是谁?”她自暗处快步走来,又一指同行的几位妇人,“她们又是谁?”
荣龄很是无奈,自她露出不认人的症状后,春芳就日日当个乐子,逗她没完。
那日,荣龄托了几道,与一个专为镔铁局招徕匠人的掮客搭上边。
掮客收了银子,领着荣龄找到镔铁局三局之一的金水局——冶火局太过机要,他还使不上力。
“贺大人,这是我老娘的嫡亲侄女,前头死了男人,叫婆婆和小叔磋磨得不像话。”掮客在袖下递过一只装了银豆子的荷包,“几日前,黑心小叔要将她卖给隔壁村的老鳏夫,她那婆婆也点了头。”
“她实在待不住,这才跑回娘家,找我老娘。”掮客凑过身子,讨好道,“贺大人可怜可怜她一个寡妇吧。”
金水局管事贺方先是叫一口一个“大人”捧得飘飘然,听清掮客来意后,他本想刁难一句“这是你领来的第几个老娘的亲侄女了?”,可他两指一捏袖中的荷包,便不再多说。
“也是个可怜人,”他轻慢地看一眼面色蜡黄,眼神卑微的女人,“叫她明日上工吧。”
事成后,掮客再三叮嘱荣龄,“记着,你是个寡妇,叫婆婆和小叔逼得活不下去。可别说岔咯。”
荣龄不解,“为何一定是个寡妇?”
掮客将目光投远,遥遥看一眼镔铁局的正堂,“因为…镔铁局的主事是独孤娘子。”他意味不明地一笑,没有再细说。
直到荣龄以“惊蛰”这一化名进了金水局,她才明白掮客的笑中为何几分敬服,几分轻蔑。
镔铁局中的匠人,一半都是寡妇。
“寡妇怎么了?十金一柄、叫敌寇胆寒的镔铁刀可是由我们锻打、磨洗出的。”说话的正是春芳,镔铁局中的“独孤氏第一吹”,“独孤大人招了我们,叫我们抬起头来学艺,用自个的手艺养活家人,没有比这更叫人快活的了。”
这一半是叫人敬服的独孤氏。
而另一半独孤氏,来自相好的诋毁。
据传,独孤氏也是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