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春观的那日,旱莲除了并非候在二仙庵,而是随往丹桂林把风,其余的并未说谎。
她再次看到瞿郦珠时,瞿郦珠涨红了一张脸,那张脸上有恐惧、慌乱,可更多的,却是兴奋。
旱莲心中一沉,暗暗嚷了一句“天爷”。
也许这便是因果。
既有恶因,便是再防备、再当心,也终有偿还果报之时。
因而,即便旱莲偷偷配了避子汤叫瞿郦珠喝下,一个月之后,她仍害了喜。
旱莲用力扣住瞿郦珠的腕子,“良娣,你莫天真,这孩子不能留。”
瞿郦珠明白——太子几年未碰她,这喜脉若叫太医把出便是一个死。“我知道,我知道,”她落下泪,“旱莲,你给我几天时间,我想让丞阳知道,我们曾有过这样一个孩子。”
而当蔺丞阳得知这一消息,他眼中先有一喜,但转瞬,喜色又化作无边苦涩,“郦珠,对不起,是我的错,叫你受苦了。”
为防落胎药过于伤身,他托了几道,寻来专瞧了一辈子妇人症的老御医开出的药方。
故事说到这里,荣龄已能猜到结局。
果然,旱莲已慢慢
平静下来,冷着嗓音说出血淋淋的不堪。
“可良娣服了那副药,当夜便血流不止,她掐着我的手,不住问道‘他为何这样狠心,他要杀了我?’”
瞿郦珠的眼中也沁出血,“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何事,到最终家人不得、友人不得…便是恋人,也不得。”
她的眼中黯下去,如余晖落入永夜。
可她忽又攥住旱莲的手,用力地、绝望地,“旱莲,他既狠了心要杀我,你帮帮我,也叫他永堕地狱。”
这句话落,瞿郦珠的一口气如蓬絮散开。
在仅有的旱莲的哭泣中,那个与她一起长大,叫她艳羡也惹她怜悯的小姐走完了仅仅廿三岁的一生。
愧怍
许久,承乾殿中再无人开口。
直到一记瓷器相撞的清亮又悠长的鸣响自上首传来——章氏虽尽力平复在峰谷间激荡的心情,可她长在宫中,未遇到这样难解的局面。
她的手上失了力道,茶盏重重磕在瓷托上。
荣宗柟转过头,劝道:“你去歇着,郦珠的事孤来解决。”
章氏一急,拉住他的手,“殿下待如何解决?殿下与臣妾是夫妻,何事非要避开臣妾?”
荣宗柟安慰地拍了拍她,“非是避开,你身子不好,不宜大喜大悲。你去歇歇,待有了定论,孤不会瞒你。”
不等章氏再说,他已唤道:“冯全,送太子妃回去。”
待章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荣宗柟又让阿卯带走旱莲。
偌大的承乾殿便只余他与荣龄二人。
许久,荣宗柟夹带几分回忆开口。
“阿木尔,你是孤的妹妹,孤甚至还记得你背不出《孟子·梁惠王》一篇时,瞎说的‘必使仰足以食炙肉,俯足以骑大马’(原句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蓄妻子)…说起来,郦珠也是孤的妹妹,可除了她额上那处有碍观瞻的胎记,孤…”
他换了自称,“我竟想不起来,关于她的任何事。”
“她来大都可曾想家,可有人为她做过关陇的小菜,她喜欢怎样款式的衣裳,常用哪里贡来的香膏、螺子黛…我从不过问,也毫不关心。”
他说得平静,龄却在那透明的平静下看到汹涌又沉郁的痛。
但情之一事,剪不断理还乱。
荣龄身在局外,劝什么都不合适。
“可我也知道,如今再问这些,有何意义?不过是想要抹去一些心中无用的愧怍。”荣宗柟慢慢站起,又转过身,抬头看那幅“心昭日月”的匾,“我在朝会前还与你说‘浮云世事改,孤月此心明’,但若——”
“此心不明呢?”
荣龄仍无法回答。
她也站起来,想了许久,才问道:“太子哥哥,你将太子妃支开,可有要吩咐阿木尔的?”
荣宗柟抬手,玉色衣袖快速掠过眼角。
衣袖落下,他又沉沉咽下一口气。
帝王便是悲痛,也只昙花一瞬。
再次开口时,他的语中已无异常,“郦珠不可无辜而死,孤要亲自去陛下面前状告蔺丞阳。”
荣宗柟的这一决定未叫荣龄意外,不过——
“太子哥哥,一旦揭露真相,良娣或能讨回公道,但瞿氏…”
他们或是保不住了。
瞿郦珠与蔺丞阳一事,往轻了说,是皇室丑闻,往重了说,却祸乱储君血脉、践踏国祚,不顾及半分君威、法纪、德行。
便是建文帝有恻隐之心,但三法司、赵氏一党绝不会放过。
可瞿氏又是荣宗柟的母家,是唯一与他有助益的外戚…他当真能狠下心?
“瞿氏乃皇后与孤的母族,为外戚之首。瞿氏女犯下此罪,也是孤约束不严。便由孤呈‘罪己诏’代为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