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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2 / 2)

得不解,“你怎寻来此处?可是恰巧路过?”

他再瞥一眼荣龄——那人的神色倒如常,但张廷瑜晓得,自个这位夫人已当八年主将,早练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本事。

他匆匆地也瞧不清荣龄是否真无事。

白龙子一甩拂尘,道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除夕那日若无张大人相助,贫道还不知要在路上吃多久冷风。一恩需还一报,贫道记得张大人曾言不日乃令尊祭日,欲行一场幽醮。贫道便记在心上,亲自赶来。这样既可全张大人的拳拳孝子心,也能了了你与贫道的一场恩报。”

她不急不慢地解释,全然不觉自个的一番话正惹得干戈四起。

那无端生出的斋醮尚未解释,凭空又添除夕相救…

张廷瑜心中警铃大作,心说坏了。

他走过几步,与荣龄并排而立。

本想在袖下牵她的手作安抚,但尚未牵牢,那手一挣,若游鱼滑开。

张廷瑜心中一叹,只能自救,“道长不必放心上。一木一草皆世间生灵,更何况是道长一个活生生的人?本官总想着在平日里多攒一分生德,郡主便能于刀剑无眼的战场多一分护佑。”

他又转头——

“白龙子道长的车辙断在半道。快至除夕夜,一时半会也无人能来修理,我便将马车让给她,自个随荒宿他们骑马归来。”

这是特地对荣龄的解释。

可惜对面这人唇角微抿,仍不置可否。

只是…

“道长怎能在今日寻来此处?”他不曾透露父亲祭日的确切日子。更何况,自保州回来,张廷瑜便随荣龄住在南漳王府,白龙子为何能寻至这处小院?

“贫道今日得召入宫,出宫时见时辰尚早,便赴南漳王府拜会,想问张大人讨个确切的日子。不想则日不若撞日,竟恰巧是今天。只是门房告知贫道,郡主与张大人一早便出了门,回了此处的院子。贫道这才寻来。”

一番说辞滴水不漏,但荣龄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位长春道祖师仍有些过于殷情了。

但不论如何,那道白衣、白道帔的身影在张家的寻常小巷中实在显眼。往来的几句交谈已惹得路过行人侧首张望。

况且这人都已冠冕堂皇地找上门来,荣龄还能真不让进?

那也太小瞧南漳郡主的气量。

瞧着张廷瑜已死活不敢回答,荣龄忽地一笑,往一旁退开半步,“道长有心,里面请。”

白龙子领了两名弟子,三人一同入内,很快便在正房中布好法坛。

不一会,几人便依照仪轨陈词进表、请降天恩。

张芜英与程韫丹的两尊牌位前燃起幽幽青烟,荣龄轻嗅——既非独孤氏用的桃花香,也非蔺丞阳曾在丹桂林中闻见的莲香,而是一星兰花的馨香。

荣龄心中一凛——兰香…它可在暗示什么?

她抬首盯着堂中执铃、踏罡步的背影,心中不住问,白龙子…你究竟是谁。

同样的问题也再度浮现于张廷瑜心中。

通州回来那日,他本不想多事,可当车窗掠过那驾散落雪地的马车与车旁清瘦、孤零的人影时,他心中重重一沉。

像…太像了。

像极那年罕见的冬雪中,白苏来河船码头等自己,直等到手也僵、脚也僵,便是最末教训自己时,嗓子也冷得颤抖的样子。

那时她道:“张衡臣!究竟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学业重要?马上便是乡试,你竟为了给伯母挣药钱来这扛大包?为何不与我说一句?那样便要折了你的脊梁骨吗?”

张廷瑜阖上眼,在心中无奈一叹。

“停车。”他对车夫道。

在荒宿及其余缁衣卫万分不理解的眼神中,张廷瑜将马车让给白龙子,自个则翻身上马,顶一头风雪继续上路。

回到大都后,与荣龄重逢的喜悦暂时冲散自通州生出的不安与焦躁。

可张廷瑜自个清楚,那些不安与焦躁并非凭空消失,它们只是审时度势,蛰伏心中一角。但待时机成熟,它们定会死灰复燃、来势汹汹,直至占据全部神思,让人惆怅满腹、举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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