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孩子……”
他伸开手掌,让雪雀落到他的手上,轻轻说道,“你把事情都搞砸了,全都搞砸了。你知道吗?”
“啊!”那只雪雀一下被他掷到了地上,“嗬啊……啊……”
它的翅膀和腿脚一下被摔断了,即使如此,还是勉强支撑起身体,匍匐在安德留斯的脚下,仰望他。
“大人,我的大人,我完全是按照你的吩咐……”它尖尖的小嘴里,竟然吐出了碧的声音,“我……我全都做了,我全都做了呀……”
她是安德留斯的分身所化,天生就服从安德留斯,然而,她又得到过芙洛丝的一个吻,也天然地服从芙洛丝。她有两个主人,每一个都对她享有绝对的支配权。
安德留斯伸手遮住眼睛,缓缓地仰起头。
如水的月光掠过他的额头,手指,下颌,以及微微凸起的喉结。他吐出一股冷气,带着霜花的呼吸以不情不愿的姿态缓慢上扬。
“主人,”血沫从雪雀的尖嘴里喷溅出来,她说话带上了哭腔,“我真的全都做了啊,我按你的方式杀了约伯,又杀了碧拉,我真的……我还确认了他们的死亡……我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死透了,才来见您……”
安德留斯低下头,睥睨着她。他的轮廓被月光洗出了一圈冰凉的幽光,连这个眼神也是。
“一分钟,我等了一分钟。”她知道安德留斯的意思,慌忙禀报。
任何人的生命特征完全停止了一分钟后,都不可能还活着的。
“那这一分钟,显然就在他的治愈允许的时间范围之内。我不是告诉过你,他的能力是治愈,让你做得漂亮一点吗?”
什么? !
安德留斯的意思是,约伯还活着吗?
她捏爆了约伯的喉管,又吞食了他的心脏,即使这样,他还活着吗?
碧,或者说是这只雪雀,胸脯吓得瑟缩了一下,“我……那是因为,芙洛丝殿下来了。对不起,大人!那,那我再回去守着,再将他杀一遍?……也许我可以杀死芙洛丝?她对我的身份还没有察觉,也许我可以回去,然后……求求你,不要收回我的生命!”
“大人,”她又哭又求,“我真的很珍惜我的生命,我热爱我的生命,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啊!!”
她的身体忽然被冻成了冰块,寒气掀起了一阵风,风将她的身体吹飞出去,又重重地摔到地上,冰块摔成碎片,就好像安德留斯抽了她一巴掌似的。
肺脏、胃好像都被摔碎了。
她咳着,血混着冰碎从嘴里喷了出来。
“她是我的王棋。”安德留斯冷冷地道,“如果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走到最后,那么,在只剩下我之前,被剩下来的人一定是她。你懂了吗?”
“懂、我懂……”雪雀战战兢兢。
“现在,滚回她的身边去。”安德留斯手指点了一下,一团雪白的游丝涌入雪雀体内,将她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疗愈好了,“她要怎么处理你是她的事。”
雪雀惊了,完全没想到安德留斯会饶她一命,她还以为……
“你这个蠢货,你让她明白事态超出了她的掌控,本来让你死一百遍都不为过,不过,还是让她处置你吧。要杀要剐,都凭她的意思。”
你让她明白事态超出了掌控。这个概念在她几乎粉碎的大脑里艰难地转了一遭,这……这很严重吧?
“那我该怎么办呢?主人,您又该怎么办呢?芙洛丝殿下,会知道是你想杀约伯吗?那……”
“我只好让事态重回她的掌控。”安德留斯没什么感情地道,“这个筹码,本来就是要送到她手里的,虽然现在不是好时机,但也只好提前抛给她了。”
筹……码?
嘎——嘎——
粗哑的鸦鸣划破了圣罗伦斯城的宁静。
在这之后,安德留斯的身影便倏地从房顶消失了。
嘶。他按着胸膛。
体内的力量还未完全驯服,只是小小地使用了一下能力,便觉得心脏疼得快要爆炸了。
不过——
整座圣罗伦斯城在脚下一览无余,这就够了。
借由群鸟的双眼给出的情报,他已来到了圣罗伦斯最高的钟楼顶上。
是的,他的【身份】,【山神】,是掌管生命的神。
在此前漫长的岁月中,他的分身没有一次离开过雪山,所有的能力都无处可施,而借芙洛丝的吻突破了诅咒之后,只要他想,别说是一座王都,就连整个世界,也尽在他的监控之下!
他瞬间来到这里,不过是与侦查到【商人】的一只乌鸦互换了身体,就像那时,芙洛丝要烧死他,而他与城堡里的一只鹦鹉换了身体一样。
这是很简单的把戏,但对【商人】来说,是绝对的噩梦。
他是早早就躲在钟楼上的,因为提前观测过,【身份者】彼此之间的感应到达不了这么高的地方,他可以藏身这里,静候事态的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