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一定来,我就一定等”,那些携手共渡的难关,那些用尽全力、共同打倒的敌人,那双一直紧握着自己、传递温暖的手,那些在对方的眼睛里倒影出来的日升与日落,那条在他们脚下延伸、看不到尽头的道路……
随着他的轻轻一笑,沉入黑暗,毫不费力就沉到了底。
芙洛丝心里最深处一直保有的对他的一丝微弱的信任,彻底消失。
“你想让我放弃。”芙洛丝慢慢地收了笑,用血红的、不屈的眼睛凝视着他,最后凝视着他,“那是因为你知道,我一个人也会战胜&039;她&039;。好狗狗,滚到&039;她&039;那一边去,认&039;她&039;做新主子吧,从现在起,我们是敌人了!”
她身上的杀意不再掩饰,喷涌而出!
安德留斯微微侧目,但是表情不变。这时,【愚人】的气息在靠近,他和安妮跑上来了。
“与其恨我,不如恨你自己的弱小,”安德留斯说着,全身开始闪烁蓝光,他后退一步,“再见了。希望——”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大概是某种提前布置好的传送装置在运作,而在他消失之前,芙洛丝看见他的大半张脸都散发出一种神圣而冰冷的金光。
他的瞳孔也由纯黑变为太阳一样的金黄,薄薄的眼皮下的血管则变成了燃烧似的赤金色,光辉而高贵,仿佛已经升格为永恒的神明。
“——你能活到下一次见面。”完全不属于他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了出来。
他把身体都献给了“她”。
“呼,呼,”【愚人】弯着腰,按着自己的膝盖,先喘了个大气,“克莱夫特呢?我好像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声变细了。
【愚人】开口:“啊,芙洛丝,刚刚,那个声音对所有人说可以来这里回收你的生命。你的能力全被公开了。……要逃吗?”
那个声音发出的追杀令, 芙洛丝也听到了。
能被神明一般的存在两度追杀而不死,这是何等的荣光,芙洛丝哼出一丝气音,没有说话,因为那个声音一同降在她身上的,还有越来越强的饥饿感。可自从离开圣罗伦斯城后,她明明没有怎么动用过能力……
她不敢转过身去看安妮, 也不想去看【愚人】。饥饿感开始烧灼她的神智了, 她知道自己的眼神一定会很可怕。
接下来的路,我要一个人走。她这么想着,对安妮说:“安妮,帮我回家看一眼吧。受【恋人】的影响,碧拉好像出事了,我很担心她。”
安妮大概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向她走近,“殿下, 你没事吧?你不是说,需要我的陪伴吗?”
芙洛丝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了,她用力控制嘴部肌肉,“谢谢你的陪伴。快回家吧。”
【愚人】问:“那你呢,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找到安德留斯,将那副金色的皮囊从他的身上拽下来。 “她”找到了新的控制对象,却没有再对我发起挑战,看来上次手的教训已经教会了“她”,谁该惹,谁不该惹。 “她”怕我,我不怕她。我要在“她”恢复全貌之前一点点毁灭“她”。
但芙洛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裹紧了斗篷,佝偻着腰,像一个背了重物的老人,急冲冲、但是很慢地走下山坡。
“我该走了。”她说。
【愚人】还是跟在她后面,不死心地问:“你没有见到克莱夫特吗?怎么会呢,我明明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他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吗?”
芙洛丝一直想走快点,离他远点,因为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很迷人的食物的气息。这下,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同类为什么天生就知道谁是食物、谁是更好的食物了。
【愚人】身上的气息,一下变成了面包房特有的那种暖烘烘的、慷慨的气息。她能闻到黄油和蜂蜜的味道,还有小麦粉被烘烤、被酵母发酵后的柔软的芬芳。这个想法一出来,她就知道自己离疯魔不远了。她赶紧制止住这种没有任何好处的联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