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阿诺与狗走在通往油井的路上。
要给艾伦洛其勒足够的暗示,油井是最好的选择,它被赋予的意义重大,而且已被荒废,没什么人类留在那儿了。
最短的路程是抵达油井的东北方,走到一半,狗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让阿诺原地候着,片刻后回返,说看到了罗高,低着头坐在旅行箱上,浑身风沙。
阿诺没有半分迟疑,艾伦洛其勒不可能派罗高单枪匹马捉她,就算脑子抽了也不会让罗高这么寒酸低调地堵人,应该只是他自作主张。阿诺不欲与他过手,干脆当没看见:“绕路吧。”
抵达油井是几天后,从北方修筑的铁门进入,外围建筑破碎得不成样子,防卫军的生活用品在毁坏的建筑周围散落,积了厚灰。
阿诺在离门十几米的地方遇见了第一具尸体,越往里,特殊的臭味混合燃烧的化合物气味越浓,腐烂情况大同小异,分辨不出谁是丧尸,地皮仿佛被浇了一层黑漆,踩上去还隐隐灼热。
来到开采油井的边缘,放眼望去,是一个陷入地皮的巨大碗状,除了黑看不到第二种颜色,人为制造的大爆炸留下了极为醒目的创痕。脚下的土块有脆有软,阿诺一个没踩实,沿着碎粒流沙滑了下去,狗刚要下来叼她,阿诺翻身爬起来,拍拍身上黑漆麻乌的泥土:“没事。”
底下搭建的行道与设备全部报废,零零碎碎地遗存,尸体堆叠成了路,路是软的,艾伦洛其勒没有说错,这里发生过的对抗激烈到不计血本。
忽然阿诺的目光停驻了,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向一个小高台,两手一撑跃上去,几支不同型号的枪与地面熔连一起,阿诺蹲下,轻轻将盖住脸颊的板结头发抹开,她朝下的身躯已经牢牢黏连于地。
那是小修女,她朝上的躯体都化作焦土,金色麻花发辫散落,嘴唇与皮肤一样灰白,脚边遗落个打空的针管,标签为一个圆点,正是父爱-001主旋律。
她静静卧在黑漆上,令人想起她白衣胜雪,在战火纷飞的圣河区街道行走,不分贵贱拥抱匍匐求救的居民。
“愿我能替你们分担疼痛,安息归于上天。”
阿诺单膝跪在小修女身旁,潦草地在她僵冷的发辫上抚过,中指沾了灰烬,她看了看,挥散了。
“阿诺。”风突然送来狗的呼叫,随即,另一个声音在东面响起,高亢得犹如沙漠中寻觅到了仙人掌:“阿诺!阿诺!”
阿诺立马跳下小高台,往左一躲,藏在一根立柱后,此时几个大油罐的缝隙处出现了晃动的人影,罗高正在蹒跚走来,高喊着:“别深入了,阿诺,回去!跟我回去。”
阿诺没想到他居然放弃了截人,直接来油井守。她心中涌出一股说不清楚的厌倦,更多的是不耐烦罗高“不明白事”,他想靠什么让她回去?是他有更完备的替代方案,还是能靠一张嘴说动她?
不,他都没有,他在“我要如此”与“我是为你好”中来回切换,用力把每一颗螺钉都拧在铁轨上,阿诺觉得跟他说不通,也不想再解释了。
罗高几步就要冲到她原先的位置,阿诺在立柱间来回移走,对他的劝说未置可否,只出言戏弄他的喜怒哀乐:“大哥哥,我没见过逮人还拎着旅行箱的,你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吧,半道改的主意?你也‘出轨’了?”
“……我是来把你带回去的,你不能去罗兰,至少现在不行。”罗高嘴拙,不与她辩,翻来覆去就几句车轱辘话。
“为什么不能去,那好像是我们的祖国。还是你不信我有这个胆量,对了,你不会真信了你写的那些个三流故事,我的人设是什么?嗯,交流障碍的私生女。而你,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像编故事一样改变一切吧?幻想自己是与金家族交好的大慈善家,罗高阁下。”
阿诺没来过油井,捉迷藏时没注意,因为没收住力,又踩空往下滑了一截,动静引来罗高警觉,然而狗早已慢条斯理地下井,亦趋亦步跟在阿诺周遭,光是站在那里,就形成了天然的威慑。
罗高没有强制去接触阿诺,他站在原地,脸庞涨得变色,皮鞋前端不知在什么地方削去了一块,袜子褶皱沾满沙子。过了阵,他声音低了下来,有些讨好地商量:“回去吧?阿诺,你想尽早见到父亲,我也想,但罗兰不是你能对付的,你,你先别生我的气,我做错了很多事,你不喜欢我理所当然,我也……”他喉咙下咽了一下,似乎难以在人前说出口,又换了种方式,“我不想让你跟我一样……”
他说的话阿诺没听进去,这次摔落,她脚踝擦破了点皮,正在活动关节。扒拉住旁边东西站起来时,触感让她有些疑惑,不禁凑近抹去上面的灰泥,那东西黑漆漆的,表面圆滑,有一点反光,阿诺忽然僵住,她的直觉瞬间响起警报,比她的意识先一步认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一股久违的血腥气霎时充实鼻端。
下一秒,四面八方传出某种沙沙的嗡鸣,阿诺内心升起不祥的预感,未等她出声,头顶猛地笼罩一个黑影,狗在几个呼吸间俯冲到了她的头顶,与此同时,罗高发出了一声尖锐变调的:“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