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怎么知道的?”
“没什么,听妈说你俩出双入对,猜的。”
将遴心里更是一紧,“那妈怎么说?”
“没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咱妈能开明到哪一步,反正你俩尽量避着点吧。”
“我明白。”
旁边,虞择一乖乖吃草莓蛋糕呢,嚼嚼嚼,嚼嚼嚼,一个已经吃完了,才看他放下手机,无辜地眨着眼睛问:“咋了?啥事?”
拿纸擦掉他嘴边一点奶油,“没什么事,我姐祝咱俩百年好合,就是担心我妈知道了接受不了。”
虞择一勾唇:“我知道了。”然后下巴搁在将遴肩膀上轻蹭,“我乖乖的。”
要死不死,手机又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妈妈,将遴真的有点精神崩溃。
他站起来溜达好几圈,加油鼓劲,终于站在窗边接听。
“喂?妈妈。”
“咳咳咳!咳、咳咳!……”
只有激烈的咳嗽和若有若无呛水窒息声。
将遴瞬间打起一万分精神:“喝水呛了?妈你别慌,趴床上,低着头咳。我现在回家。”
然后撇下所有的一切大步跑出店门。甚至连一句叮嘱都来不及留下。
虞择一看着他跑远的方向,叹了口气。
正是热闹,客人进出,只能先忙。
“欢迎,喝点什么?”
岁暮其七
日子一天天过去。
将秋卧病在床,整日咳嗽、沾不得一点油烟,也不离开人,虞择一都看在眼里。
将遴给她拍背,掺着她上下床,带她一趟趟跑医院,寸步不离,虞择一也看在眼里。
过往一句句为难的“没时间啊”,一句句轻哑的“算了吧”,虞择一终于有了实感。
他终于明白了将遴的选择。
此前,虞择一总在隐隐期许着将遴忽然开口说:“我可以陪你去比赛了。”就像上次一样。
将遴,大概也默默妄想着他忽然说:“我不出国比赛了,留下来陪你。”
但是现在虞择一知道,他们双方都不会等到这句话了。
于是,国际比赛什么时候发布行程消息,就成了一颗悬而未发的雷。
将遴没问过。
他也不说。
反正虞择一也没说他报名了,将遴也没说他没报名。
他没问过。
将遴也不说。
精酿小酒馆。
晚上十点,最是热闹,夜幕下霓虹灯牌悬挂。
县里的小酒馆不像城市里酒吧精致,无非那些方桌从门里一直摆到门外当大排档,带点下酒菜,别的就是一扎又一扎啤酒猛灌,黑啤白啤黄啤,本地精酿,麦芽香气混着市井菜香,大汉们的谈天说地也从女人聊到世界起源再聊到人种与战争,仿佛每个人都看过《战争与和平法》。
天冷,室外相对人少,窗内屋灯透出的光映黄外摆摊,角落一张小桌,一个穿着黑皮衣、肩宽胸阔,脸却美得令人心惊的男人,正单手托腮独自饮酒。黑色长发半扎,仰头喝酒时发尾就像狼尾,扫过肩头。
喉结滚动,酒精入喉。
桌上摆着四个空杯子——不是小杯,是扎杯!一扎一大瓶!还有一杯已经喝了一半,被他拎着直接对嘴喝,也省得分盛。
一杯接一杯,一口接一口。
他把将遴的日子一眼望到头,他心里难受。
他带不走他,他心里难受。
喝完这口,再点根烟。
深吸过肺,长长吐出。
一口气吹到最后,烟雾迷蒙,胸腔也轻颤,颤抖着,像是哽咽的前兆。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哭。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将遴不能陪他去比赛,他就难过成这样。
他好像这么多年来,最不懂自己。
他能知道一朵花为什么伤心,他能知道一个孩子怎么能不哭泣,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喜怒哀乐从何而来,又该如何消解,他甚至连自己身体上的伤病都注意不到,每次非得严重了才发觉似乎有些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