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来。
毕竟他们之间,那算什么呢?
几个月的意乱情迷罢了。
他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一个极好极好的人的喜欢。
他应该感谢。
他应该感谢……
于是又泪眼模糊地把脸埋进枕头里睡去。
叮铃,叮铃。
“遴哥你来啦~诶?这是什么?”
窗外是初夏蝉鸣、生机勃勃,唐唐蹦过来,将遴便把一沓厚包裹递给唐唐,“新菜单,去换上。旧的扔了。”
“噢……好!”
他把咖啡的文案改了。
他知道虞择一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
那就让我忘了你。
「仙雾凤鸣拿铁」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武夷肉桂拿铁」
「十年无梦得还家,独立青峰野水涯。」
「西湖龙井拿铁」
「群芳过后西湖好,狼籍残红。」
唐唐把新菜单一个个拆开,撕掉塑料膜,和旧菜单一起丢进垃圾桶。
路过厨房,看见后窗浇花的人,拎个小喷壶。
恍惚了一下。
不是虞哥,是遴哥。
新来的调酒师有些笨手笨脚。
客人已经催两遍了,他又调坏了一杯,急得“啧”了一声。
将遴回头看去:“怎么了?”
调酒师很委屈:“「醉忘他乡」怎么这么难调啊……每次尝一下味道都不对。”
虽然将遴不会调酒,但某人在余光里晃了半年,他却什么都记住了。
走过去,指尖点点摇壶,淡淡说:“先摇伏特加酒体,摇完之后再兑苹果汁,过渡一下会好。”
“哦!谢谢店长!”
“唉……”
将遴想了想,把那些特调也删了。
把虞择一的痕迹删得干干净净。抹去,就像不曾存在。
又新做了一套酒单。
“遴哥!今年诤言杯,你们还去吗?”姜琦来信。
已是夏末。孤独至今。
将遴回答:“不了。虞哥走了,我也算了。”
四人组就这么散了。
再不联系,恍若前尘旧梦。
2024年夏。
“生日快乐~”
以水代酒,三杯相碰。
老旧小平房里,木桌一支起来人就坐满了,饭菜飘香,将秋已经老态龙钟,却满心欢喜:“阿逸啊,你都好几年没在家过生日了。”
“姐,长寿面。”
将逸笑着:“是啊,总算能在家过生日了。不过我八月份休了,年底就休不了了。下次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没事~咳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来,遴遴做了你爱吃的豌豆尖炒肉,尝尝是不是家里的味道。”
“还是阿遴做的饭吃着香。”
将遴又给姐姐夹了几筷子,说:“这瘦肉你吃。妈嚼不了硬的,滑蛋羹是妈的。”
“遴遴是越来越懂事,”将秋说,“阿逸啊,眼看你37了,结婚的事,真就一点不考虑?”
“妈……真的算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工作顺利,生活舒心。”将逸回答。
“人还是找个伴,才温馨呢。妈担心你老了没人照顾啊……我还有你们俩,可你们呢?”
“我有我的朋友,我们住一起就伴,就挺好的了。真有那一天,我就去养老院。”
“也罢,你满意就好,我不逼你。”将秋又看向儿子,“那你呢,将遴?一晃,你也30了。该考虑考虑成家了。”
男人垂眸,无奈抿出浅笑。
憔悴的面容,落魄的神情,眸光不再有少年的明亮,嗓音磁性低沉。
是啊。我也三十了。
这么多年过去,一年又一年,到底是什么,让我觉得这么……“熬”得慌呢。
人生失落。
越熬,越不得不确信,结局就是如此了。
多年前余光里的人影仿佛昙花一现,更像镜花水月,美好幻梦般一闪即逝。
如雪消融,一干二净。
好像每个人都忘记了,这里曾有一位来客。
我也好想忘记。
就当我已经忘记。
“我也算了吧。”将遴说。
将逸深深看了他一眼,吃着面,意味深长又若无其事道:“过去的都过去了。阿遴,我们都要为自己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