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南书静静看着水龙头,一言不发。
“但你不一样,南书。”苏佩说:“你对待何啸洲,不能像我对待你爸似的,你们两个……”
说到这,苏佩突然说不出所以然来了。
她不能闭着眼睛说:责任在你,或者不在你。因为洛南书跟何啸洲交往的那两年,她远在国外,根本不知道两人平常是怎么相处的。
不知道真相,想安慰都无从下手。
苏佩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导你,只想鼓励你勇敢一点,一年了,别躲了。就差最后一步,你找何啸洲把话说开了。不是你,这个结就解了。”
沉默半晌的洛南书终于开口了:“是我呢。”
他沉声说。
通话已经进行到1分52秒。
就像炸弹的计时器,随时可能爆炸。
苏佩:“是你,你就认了。”
洛南书不知道这通电话是怎么挂断的,他只感觉到一阵耳鸣,再回过神的时候,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了。
浴室里仍旧是他自己,镜子里还是他的脸。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两分钟倒计时结束,母子时隔半年的联系再次草草中断。
上次就是这样。
以前也是这样。
洛南书突然想起,自己从没体会过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感觉,可能有吧,但两三岁的孩子早不记事了。
小时候他不是不愿意跟张笑之在一块儿,他不忌讳这些。他只是觉得,每次看见那个女人把张笑之抱在怀里叫宝贝儿子的时候,他挺难受的,也挺羡慕的。只是这份情绪随着时间增长,逐渐被代谢了。
也可能不是代谢。
是伪装的更好了吧。
但是苏佩一通电话,又把洛南书心里的遗憾给勾出来了。他甚至羡慕起肖恩,出国几个月,他母亲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视频通话四十分钟。
我跟我妈这几年打的电话加在一起有四十分钟吗?洛南书自嘲地想。
无所谓了。
以前就没有的东西,以后就不要了。凭空出现倒怪吓人的。
洛南书俯身,揉了揉左侧膝盖。
又麻了。
他就保持这个姿势片刻,然后狠狠在洗手台上锤了一下。
两分钟后。
洛南书扶着门框走出浴室,每动一下,左腿的酥麻感就从下到上席卷而来,像被无数只蚂蚁攀爬啃咬,那滋味真是钻心的难受。
他正想着要不要一蹦一跳坐回床上,一抬头,居然发现肖恩就站在床边。
“……”
“……”
两人相看片刻,一时说不出话来。
洛南书大脑快速旋转,他想问“你没去吃午饭?”、“你站在这多久了?”但脑海风暴过后,洛南书沉默半晌,只淡淡地说:“听见了。”
是陈述,不是疑问。
肖恩点头,而后解释:“不是,故意……”
“不用解释,我又不怕你知道。”
洛南书笑着说的,但肖恩能看出来,那笑容有点酸楚,这就是强颜欢笑吧。
肖恩看出来洛南书的左腿不舒服,他走过去,俯身想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就像从前那样。但他刚伸手就被洛南书制止住了。
“我自己能走。”洛南书面色不改,说出的话却带着点赌气的冷淡。
洛南书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语气有些冷淡,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发火。但此刻,他破天荒地放肆起来,不想像从前那样游刃有余,每说一句话就要顾及别人的感受。他就是想发泄心里的不满。
我从来不需要谁搀扶。
我只是丢了条腿又不是残废了。
我能站起来,我也已经站起来了。
我可以依附别人,但不代表我只能依附别人!
洛南书被这些念头冲的有些恼,然而下一刻,他突然感觉腰身一紧。
肖恩不顾他反抗强硬将他抱了起来。
“肖恩!”
有一瞬间,洛南书气肖恩不听话,但不他会真的骂肖恩,只冷声说:“你放我下来。”
肖恩再次使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拿手本事,牢牢抱紧洛南书,一言不发,用行动表示不放。他一路来到床边,然后小心把洛南书放在床上坐好。
洛南书脸色发白:“你……”
“哥哥,可以,打我。”肖恩跪在洛南书双腿之间,双手环抱着他的腰,仰头看着令自己爱之入骨的男人,真诚道:“你生气,可以,打我。”
“我会打你?……你是算准我不舍得把你怎么样,就想骑到我头上?”即便是狠话,洛南书也没说太重。明面上是质问肖恩,实际上是对自己的自嘲。一阵患得患失的情绪涌上心头,洛南书再开口,温柔的音调都上扬了三分:“我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别人造反就算了,你也想造反?!你忘了的当初是怎么答应——”
肖恩伸手轻捂上洛南书的嘴,然后贴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