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的壳子裏,光照不进她的眼睛,叫她的眼瞳沉默的像是一块石头。
她有吗?
她只不过是在酒吧的天气预报要听到东城才离开,只是会在听到东城新闻时多加留意几分。
她记得江念渝的公司在这两年上过十七次新闻,她和沈汀的名字一起出现过六次。
电视转播年度颁奖典礼,她看到了江念渝手腕被刻意掩饰的伤痕,当晚翻来覆去没睡着。
……这些好像都不能说明什么,怎么能拿出来衡量江念渝寻找她的这两年。
这么想着,虞清感觉手裏被塞进了个什么东西。
江念渝的保镖从她眼前一闪而过,接着她就听到江念渝跟她说:“既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写写你当年是怎么想的吧。”
那被放到自己手裏的,是一个比手机大几倍的平板。
它轻薄又有些重量感,放在腿上,拿着笔就能在备忘录写字,比手机好用多了。
周围好安静,喧嚣的音乐都被推的很远。
虞清写一句,给江念渝看一句。
话不用从嘴巴裏说出来,好像也没有那样大的负担。
这闷沉的躯壳不通风,将所有思绪都锁在了这裏。
虞清待在她的壳子裏,好像待在她的小小的世界。
想了片刻,虞清动笔:【我只是想,与其我被人利用抛弃,不如我先走。】
“为什么会觉得是利用呢?”江念渝问,声音冷冷的,是没有情绪的那种冷,就像这夜的风。
虞清缓慢的眨了眨眼,想了想,慢慢在平板写下一个字:【养】
而就在她刚写出这个字后,虞清就发现后面的字写不出来。
平板发烫的厉害,有股阻力,不让她说出自己真实的身世。
真奇怪。
明明她昨天提到“书”,江念渝甚至直说了感觉到“祂”的存在,都没关系。
怎么今天她提起“养父母”,却不行了。
虞清不解,尝试着,在写出四个令她刺眼作呕的字后,终于能继续写下去了:【我成年之后,爸爸妈妈就把我赶出家门,要我还钱。恋恋也是,走的很突然。】
写到这裏,虞清手顿住了。
不是那个力量又起作用了,而是她手腕被下一句话坠得抬不起来,只觉沉重——
【我怕你也是。】
虞清的字写的漂亮,有种飘逸利落的劲儿。
可江念渝看着,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还钱是怎么回事?”
【就是成年前我花的他们的钱。】虞清不紧不慢的写。
江念渝目光一下沉了下去,她静默的眼睛藏着深深愠色:“这种人,不配为人父母。”
虞清听着也点点头,难得和江念渝有了共同敌视的目标,她的笔尖敲得嗒嗒作响:【所以我不要他们了。】
“所以也不要我了?”
同一战线,没有站多久,江念渝的问题又将虞清打回了原地。
虞清沉默,心口发涩。
她无声地,小小的,在角落写下一行字:【你也没告诉我,你恢复了记忆。】
其实这件事,不是虞清全错。
江念渝沉沉的目光晦涩起来,最终还是落在了遗憾上。
——所以才会让祂钻了空子。
可江念渝还是想问:“为什么不问我呢?”
街头的灯自江念渝的脸上慢慢投映落下,照亮了她的嘴巴,她的鼻尖,她的眼睛。
那浓密的眼睫随着她抬起的眼睛,折射过锐利的光点,哪怕是虞清视线裏的网点,也不能消减半分。
这是横在她们之间的问题。
在虞清选择像小老鼠一样只想着钻进她的下水道,落荒而逃的时候,就注定会压在了她们之间。
而现在,这只小老鼠躲在她硕大的壳子裏,沉默的看着江念渝
不知道怎么面对。
活了二十多年了,她对任何人好像都带着壳子。
欺骗,逃避,僞装成很会融入社会的样子。
也更方便自己感知到被放弃的时候,能快点抽身逃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