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光没什么感情色彩,平铺直叙的落在这个地方。
江念渝茫然的朝虞清看过去,视线裏还是熟悉的脸,却又不是那么熟悉。
她的嘴角破了,深深的嵌着几道沟壑。
眉骨上结着层厚厚的血痂,鼻梁上满是伤痕。
林穗远远的看着不忍直视,眼泪比江念渝先流下来。
听着耳边传来的抽泣声,江念渝的脸平静得一片死寂,只剩下一双眼空洞的眨着。
她不躲不避,直直的看着虞清。
【看到了吧,她已经死了。】
【你也该死心了,人都要向前看的。】
……
【你说是不是因为你这样的大张旗鼓,把这些人惹毛了,所以才直接送了这么具尸体来,给你点教训?】
那声音真够讨厌的,几句话说服不了江念渝,在最后干脆拿了把刀直直的捅向了江念渝。
“哒。”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不知道凿穿了谁的心腔。
平地裏,江念渝一下没站稳,差点把怀裏的尸体摔了。
“小鱼!”
林穗和沈汀见状忙跑过去扶她。
江念渝却冷漠的抬起手来,不让她们靠近自己。
寂静的房间裏,连恒温系统都运转的没有声音。
一颗泪珠砸在白布上,声音微弱,却格外刺耳。
沈汀看到了。
林穗也看到了。
两个人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念渝。
她连崩溃都没有,整个人站在放置尸体的临时平臺旁边,好像一座被冷光覆盖的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漫长的几个小时,或许只过了几秒,掉下来的眼泪就停止了。
江念渝苍白着一张脸,生涩的拨开她被泪水浸润得濡湿殷红的唇,开口问:“原因。”
她不可能说“死”这个字。
似乎不说,虞清只是受伤。
“肋骨断裂,刺破了内脏,引发内出血,从而导致……”林穗翻着文件,没说完,就沈汀碰了一下手肘,将“死亡”淹没在文字裏。
可就是这样,江念渝还是预感到了什么。
她懂得实在太多了,霎时间,断的好像不是虞清的肋骨,而是她的。
剧烈的疼痛叫她紧紧攥着金属横杆,却也是再也难以维持。
那样淡定自持的一个人,在此刻轰的蹲了下去,整个人狼狈不堪。
“阿清……”
“小鱼。”林穗和沈汀顾不得江念渝刚刚的拒绝,赶忙过去。
可明明只是一个瘦削纤细的重量,这两个人却怎么也拉不起来。
这是江念渝这些年第一次跟人求助。
她紧紧扣着自己的胸口,泪水在她的声音裏砸下一个接一个的圈:“小穗……帮,我,我感觉……呼吸困……难。”
她还不想死。
她得活下去。
“没事的,跟我,跟我节奏,呼,吸,呼,吸……”林穗也有些慌了手脚,抚着江念渝的后背,叫她跟自己调整呼吸节奏。
而在一旁的沈汀注意到了不对,连忙制止林穗:“你等等小穗,她不是呼吸不上来,她是要过呼吸了!”
这么说着,沈汀就紧急从一旁抓了只纸袋过来,放到了江念渝的嘴前。
血腥的气味被江念渝吐出,吞回去,吐出,吐回去。
明明这是有虞清在的地方,可江念渝几次呼吸,却怎么也嗅不到虞清的味道。
世界都被挖空了。
“……阿清。”
断掉的肋骨在折磨江念渝,把她一颗心撕开血肉模糊。
她看着灯,像是在寻找虞清的味道,整个人摇摇欲坠。
“啊啾!”
遥远的山脉尽头,有人打了个喷嚏,惊起一只歇息的蝴蝶。
它慌乱的挥舞着翅膀,在人类的面前逃亡。
虞清望着那只蝴蝶,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刚刚山崖裏莫名有阵风吹过来,激得她打了个喷嚏。
而就是这么一个喷嚏,她却感觉自己好像被打断了肋骨,碎骨头戳进她的心腔,引得来一阵剧痛。
“念念。”虞清紧扣住自己心口,下意识的喊了某个名字。
她很久没有提起这个名字了,同行的队友们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离得近的一位队友听着虞清的喃喃,笑着跟虞清打趣儿:“小江你在说什么?是人名吗?是不是喜欢的oga的名字啊?还扣着心脏说。”
那人笑的灿烂,虞清眼睛裏的茫然格外明显。
她突然有些明白,又有些迟到了的后知后觉。
喜欢的oga。
喜欢的人……
是念念啊。
她喜欢的人,是江念渝啊。
远处清澈的湖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湛清的蓝意好像婴儿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