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搭便车,我当然同意。毕竟我现在只有自己的两条腿可以依靠。
“你的名字是查理·哈兰,我是詹姆斯。”巴基说,“待会儿别露馅了。”
那一家三口是开着一辆小货车来的。一对夫妻带着儿子趁着秋假打猎,忙里偷闲回归大自然,没准还能射杀一头小鹿甚至棕熊,回去以后绝对够他们吹嘘半年。巴基不知什么时候和他们混熟的,而且熟得恰到好处,刚好足够搭车同行而不让对方怀疑我们是变态杀人犯,又不会太过热络到圣诞节还会互送贺卡。
我想过要不要问巴基是否打算和我一起行动。但最后也没问,因为答案多半是「不」。他能帮我到这一步,多半都是看在我这张脸的份上。
开车的是丈夫,姓坎宁安。他太太是个黑头发的女人,看上去有些神经质。儿子正在上中学,一路上两只眼睛盯着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听得多半是重金属摇滚乐。坎宁安太太和巴基说过几句话,不过后来都是坎宁安先生在和巴基聊,聊政治、聊股票。我真奇怪巴基在监狱蹲了这么久,是怎么和别人说话而不掉链子的。
“呃,哈兰先生,”坎宁安终于想起一直被冷落的我,他大概一开始想叫我的名字。但给忘了,就尴尬地改口成哈兰先生,“听说你在中学教体育。”
我嗯了一声,心想我上一次走进中学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巴基倒是挺能瞎编。
不过他并没有随便胡说八道,事实上,这一路上都是坎宁安先生说得多,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开口,就能让对方不停地说下去。我甚至怀疑等到了地方,我们连他们家亲戚有多少都能数出来。
坎宁安开始问我中学生是不是很难管,又说他儿子是足球队队长,登过报的明星球员。这的确值得骄傲,因为菲尔中学的足球队近五年来打比赛从未输过,而他儿子显然居功甚伟。
“你身上的肌肉是怎么练出来的?”他儿子不知何时摘下了耳机,用探索的眼神打量着我。
“健身房。”我给出标准答案。
小伙子耸耸肩,大概有些不屑,不过良好的家教让他把话憋了回去。他举起手机往前一摆:“合个影?”
我立刻抬手:“不用了。”不管他是把照片发到脸书还是推特上,都会给我惹来一大堆麻烦。
巴基在一旁及时开口:“在这个路口停下就好。”
车子靠边停下,坎宁安先生摇下车窗笑着对我们说:“沿着这条旧公路走上十来分钟就到长桥镇了。”
巴基点点头,谢过他们载我们过来的好意。我们挥挥手,目送车子驶离。这个时候,我要是知道车里那小子隔着车窗偷偷给我们拍了照,我一定会追上去叫他们停车。
但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小子究竟是把照片发到了哪个天杀的社交平台上面。但总之他发出去了,多半还配着文字「怪胎搭车客,那身肌肉来自健身房」。
巴基默默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戴着橘色鸭舌帽,背着背包,看起来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游客。我等了一会儿,开口问他:“你打算去哪儿?”
“和你没关系。”
这倒是说明白了,他的确没打算和我一起去送死。
“那再见。”我冲他点点头,“谢谢你救了我的小命,感激不尽。如果见到美国队长,要不要我替你捎句话?”
巴基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他忽然问我:“你试过自杀吗?”
“没有。”我想也不想地回答。这个问题叫人不舒服,我看着他,皱皱眉头:“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没什么,只是告诉你,自杀的人死后没法上天堂。还有就是睡前关好窗户,不然会着凉。”
我想说就算我是老死的,死后多半也不会上天堂。而且我不信教。至于睡前关好窗户,这点我妈从小就告诉过我无数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