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字都一样,一模一样,仿佛一千个声音齐声冲我呐喊:叛徒!
我几乎没有感到一行温热黏腻的液体正顺着眼角疯狂流淌,我只是盯着那写得满满当当的纸,看着那些写了一遍又一遍的叛徒、叛徒、叛徒……这无疑是疯狂的,我狂乱地想,我一定已经疯了。因为那上面所有的字都出于我的笔下。我认得自己的笔迹。
是我自己坐在桌前像个疯子一样把「叛徒」写了一遍又一遍,用的无疑就是刚才那支铅笔。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恐怖的念头腾升起来,几乎令我的血液倒流。我像个疯子一样跳起来冲向房门,第一下完全撞在了门上,因为我没能及时拧开门锁。我的脑子太乱,甚至没有记起来我睡前并不曾锁门。
医生;叛徒。这两个词在我脑中有如红热的铁丝一般纠缠在一起。刹那间,我的右眼仿佛又被鲜血浸泡,又痛又痒。我冲出门去,有那么一会儿,我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记不起来医生住在左边还是右边了,我的头痛得要命,我的眼睛也痛的要命。这是一场噩梦,但它永远也不会醒来。
右边!我脑海里响起一个狂怒的咆哮声。我在惯性之下来不及转身,重重地撞到了对面的墙上,然后猛地推了自己一把朝着医生的房门冲过去。我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提起膝盖一脚踹了上去。门锁碎裂的声音堪称恐怖,那扇门「咣」的一声撞在背后的墙上反弹回来再反弹过去。短暂的一秒钟内,我泥塑木雕一般站在那里,脑海中的尖叫声让我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但我没有,幸运女神从来不曾眷顾过我。我冲进去,以为自己会狂叫出来,但实际上却连一声都发不出。
医生正坐在她自己的书桌后面,两只手握着什么东西。仿佛雕塑一样悬停在自己的右眼前面。我不会天真地以为她还没来得及刺进去。因为她半张脸都已经浸泡在了鲜血之中。
“凯茜!”我大吼,但那吼声只存在于我的脑海之中,“凯茜!松手!快松手!”我扑过去,看到那支笔只剩下一小截还露在外面,并且还在一点一点继续缩短。我仿佛在脑海中听到医生痛苦尖叫。但实际上她却一声不吭、无知无觉。仿佛那个拿铅笔刺入眼球的人不是她自己。我脑海中飞快闪过「尖锐异物扎进眼睛该怎么办」的问题,但我面前的医生显然无法作答。这个讽刺的事实激起一阵病态而又疯狂的笑意。我喝醉酒般踉跄地绕到她身后,伸出两手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用力。她的手腕滑腻湿润,沾满鲜血,她的力气突然变得好大,我刚抓住她,她就立刻疯狂挣扎。“不要!”我的吼声还是未能冲破喉咙的桎梏,只在我自己的脑海中激烈回荡。我仿佛感到那支笔正打着滑继续深入,那种恶心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种情况不能贸然触碰异物,必须赶快送医。我脑海中冷静的那部分(还没疯的那部分。但理智也已摇摇欲坠)这样告诉我。但医生不肯配合我,她的手还在把笔往里推,像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冷血杀手,只除了她要杀的是她自己。没有犹豫,我近乎冷酷地拧住她右边的肩膀用力拉拽,关节脱臼的声音在房中显得虚弱无力。就在这时,医生仅剩的左手开始疯狂发力,我的手和她的手一起打着滑,润滑剂就是她自己的鲜血,我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手腕,脑海中闪过她微微扬起脸来等着我亲吻她的样子,而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她这样可爱迷人了。
「咔嚓」一声,她的腕骨被我捏碎了。我推开她的手腕,伸手托着那支大半截已经刺入眼球的笔。医生仿佛癫痫发作一样痉挛抽搐起来,我张开嘴想要喊人过来,但还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一时间,我只能听到医生的两脚不停在地上踢蹬的声音。
然后,一阵猛烈而不可抗拒的狂风使劲推了我一把,那风是红色的,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样狠狠把我推开,让我重重撞到身后的墙上。一个女人尖叫的声音跟着响起来,不是医生,但我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
“幻视!”那个女人(女孩?)尖叫,“快来!快来!看在上帝的份上快来!”
无形的手继续使劲压着我的胸口不让我起来,我几乎喘不过气,但我还是挣扎着想爬起来。
我想:快叫救护车。
紧接着是另一个荒诞的念头:美国的急救电话是多少?反正不是120。
然后医生开始尖叫,像是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对我而言,那尖叫声从这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停止过。
不,再也没能停止过。
41 争吵
◎妈的,我果然还是死了比较轻松◎
“这小子怎么了,你们给他打强效镇定剂了?”托尼走进来的时候匆匆赏了我一个眼神,然后就转向了旺达,后者正抱着胳膊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低声回答:“没有。但他一直没说过话,一个字都没说过。”然后反问,“队长和娜塔莎还在医院?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放轻松,小姑娘,目前没有坏消息。相信我,这就是最好的消息。”托尼说话的时候再次瞥了我一眼,“幻视走的时候说他去哪儿了吗?”
哦对了,在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