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动着,像是某种躁动不安的庞然大物。虽然没有暴风雨,但呼啸的风声宛如音箱中振颤回响的重低音,直叫人耳膜发麻。我心里清楚最好速战速决,拖得越久越容易横生枝节。当飞机驶过在天台上空的时候,我握起拳头在舱门口的开关按钮上重重一敲,随着舱门打开,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伴随着轰隆作响的机械噪音。我戴上头盔,脑海中的声音在高声命令:“跳!”于是我跨出一步跳了下去,在短暂的下坠中调整落地姿势。然后在粗糙冷硬的天台上翻身站了起来。战机按照我的指示升空,拉开射击距离。
天台上果然只有一个人,然而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甚至没能认出这就是莱曼教授。和不久前在记忆中看到的他完全不同,莱曼教授看起来就像是这半年参加了某种疯狂减肥训练营,他的衣服像是直接披在骨架子上,苍白的脸上皮肤松弛、皱纹横生,那是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减掉太多体重才会有的样子。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具行走的骷髅。他那双发亮的眼睛深深陷在眼窝里,看起来既疯狂又可怕。
“你还是来了。”他开口,比从前苍老许多的声音转眼就被海风卷走。即使我穿着全套美国队长的制服,他也没有错把我认成别人,也许他很清楚我肯定会来找他。
我往前走了一步,脑海里忽然一片空白,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千方百计赌上性命来这里的目的。“你对自己做了什么?”我脱口而出,心脏一瞬间仿佛受到麻痹,“你他妈的对自己做了什么?”
“别大惊小怪的。”教授笑了,这样子让他看起来和从前有了几分相似,但还是更像骷髅一些,“你没见过得癌症得人是什么样子吗?”
我没办法回答他,我的声音像是突然被人偷走了。他在潮湿冰冷的海风中缓缓朝我走过来,那头变得稀疏的白发被风吹向身后,曾经结实的身躯如今像是缩水腐朽的干尸一样。“你不该来的。”他叹息了一声,但并不沮丧,相反,他听上去很高兴,“你真不该来这里找我。”
“是你告诉我的,要做正确的事。”我感到一股热血涌上胸口,我的声音又回来了,只是听起来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
教授挑起眉毛。他虽然形容枯槁,但仍有大把浓眉,只是根根都已雪白。
“你是来杀我的吗?”他含笑问我。
“我是来劝你停手的,趁还不算太晚。”教授,停手吧,不要逼我动手。
莱曼教授脸上的笑容更大,他说:“你错了,已经太晚了。”他指着我们身旁那个正在缓缓转动的巨大金属辐射网,那东西连带控制台在内都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电网,“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未来,而你无法阻止未来。”
“杀死所有人的未来吗?”
“不,不是所有人。”他大笑起来,那笑声隐含疯狂,“你不就活下来了吗?我的孩子。”
尽管他试图杀死我,但我没法不为他感到难过,看他疯得这么厉害。他曾经那样理智,充满智慧,现在却疯疯癫癫的,还变得这么危险。
“教授,都结束了。”我又朝他走了一步,尽量不让他看出我的跛脚,“如果你不主动把这东西关掉,我就炸了它。不管你信不信,今天真的不是世界末日。”
他对我摇头,眯着眼睛。“那没用的,孩子。我是夜里生的,但不是昨天夜里,你以为我不准备得万无一失就敢上战场吗?你炸了它,另一个地方的备用设备立刻就会收到一个遥控信号,然后启动。相信我,等你千辛万苦找过去,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我紧紧盯着他,一时间居然判断不出他是不是在骗我。我的心跳变得又快又重,掌心滚烫。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喝水,现在喉咙和嘴巴都干得要命。当然,上战场前本来也不该喝水,不然根本没地方找厕所。可眼下,我真的很想喝点什么润润痛得厉害的嗓子。
但相反,我继续朝教授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