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看上一眼,我就明白,「老红帽」已经没法回答我的任何问题了,更没法再催眠巴基让他变成冬日战士。这家伙死了,死在洗碗槽里。他被人头冲上、脚冲下的捆住,脑袋整个儿浸在水里。水龙头一直开着,因此水仍在不断从洗碗槽边缘溢出。
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有人先是把他倒吊在这里,然后打开水龙头,在水位一点一点升高的时候礼貌地问了「老红帽」几个问题。
我得承认,这位仁兄无论是谁,都比我高明得多,也残忍得多。
巴基没有再费力气上前去确认死者身份,他已经认出那就是自己原本要找的人了。他盯着尸体看了几秒钟,脸颊的肌肉因为使劲咬牙而绷得很紧。
“死了大概十来分钟。”我看着溢出的水量,低声说,“凶手可能刚走没多……”
这时,巴基轻轻吸气的声音打断了我。这声音虽然很轻,但着实让我大吃一惊。他刚刚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正盯着墙上一个砸出来的大洞,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仿佛那个洞比水槽上方的尸体还要吓人似的。他的呼吸也变得更加沉重,垂在身体左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墙后面有个暗格,不过已经空了。
“这里放着的东西被人拿走了。”巴基说,仿佛喉咙的肌肉紧绷着,声音有些古怪,“要我说,多半是九头蛇的机密文件。”
合理的推测。我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老红帽」会放在暗格里头的东西绝对有关冬日战士。当然,多半也包括了如何控制冬日战士。
我想这永远会是我们这类人的噩梦:身不由己变成杀人机器。
这时,我看到了地上的锤子。在巴基下意识地要捡起来那玩意儿之前(我猜他没注意到自己在干什么),我伸手拦住了他,然后迅速扫视了一眼这个乱七八糟的单身汉之家,开始翻箱倒柜。
“你在干什么?”巴基问,但语气听起来并不热衷,也不好奇。他正处于一种古怪的镇定之中。考虑到他恢复冷静的速度,我觉得他这种反应还算正常。
“找东西。替我望个风,”我说,“免得条子闯进来把咱们逮个正着。”
这里基本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墙角写字桌的抽屉里放着一堆五金行买来的破烂。我从里面拿出一大卷胶带,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找出了胶水。桌上还有一串钥匙,我把已经失去主人的钥匙从上面取下来,拿走了那个结实的钥匙环。
屋里很暗,连街灯的亮光都被百叶窗挡住了。“给个光,巴基。”我说着加快手上的动作,扯下一段透明胶,在锤子的手柄处粘了一圈,然后对着光看了看。
运气不错。好在这个锤子挺够分量,因此手柄很粗,刚好有一个勉强还算完整的拇指印留了下来。
巴基沉默地看着我,垂下手电筒。我把钥匙环按在那段印出指纹的透明胶上面,把胶水小心翼翼倒进去。然后跑到厨房,拧开煤气灶。相信「老红帽」不会介意我借用他家的炉子。
当胶水受热凝固之后,我捏着边缘把那一小块软绵绵的东西从胶带上取出来,对着光再次看了看。
很好,指纹印下来了。
巴基盯着我手里的自制指纹模具,显然已经明白了我在干什么,但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我们走吧。”他最后看了眼这个屋子,眼神在尸体上定格几秒钟。我怀疑他是在抑制补上一两枪的冲动。但他最后只是意味不明地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迅速离开了这个凶杀现场。我连忙跟上他。但走过草坪的时候,我再次停顿了片刻。
虽然主人已经魂归西天了,但自动洒水器仍在勤勤恳恳地给草皮浇水。在草坪边缘处,几枚鞋印完整地留在了湿润的泥土上。这个善于逼供的家伙要么是不会隐藏行踪,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
不过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按照鞋印的大小以及间距判断,这是个五英尺八英寸左右的家伙,很结实,但不魁梧。多半是个男人。事实上,考虑到屋子里那具尸体,我几乎可以排除女性作案的可能。
“你觉得会是谁抢先我们一步送「红帽上校」下地狱?”我小跑几步,追上巴基,压低声音问他,“应该不会是九头蛇杀人灭口吧?我看倒有点像是严刑逼供,更别提那家伙还抢走了九头蛇的机密文件。”
巴基摇头,嘴巴紧紧闭着。那表情的意思是「这个问题我不想讨论」 以及「现在别来烦我」。
我们拐了个弯,走上了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一对年轻情侣拉着手从我们身旁经过,那个女孩还侧头看了我们一眼,不过很快又转过头去。大概是男朋友说了什么俏皮话,她咯咯笑了起来。
温暖的晚风中,我们和这些正常人擦肩而过,然后沿着街道走下去。就在这时,那辆巡逻警车从另一条路缓缓驶来,出现在离我们不远的街口。我和巴基正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通常情况下,我们会避免与任何穿制服的家伙打交道。但如果这个时候突然掉头往回走,简直就像对警察大喊「我没偷东西」一样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我和巴基心照不宣地按照既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