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或许我现在该说未婚妻了?”
我拿起一瓶气泡水,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是未婚妻,但我敢说,你马上就要准备家庭度假了。再也没有二人世界,就算想,也得考虑有没有人替你带孩子。”
托尼翻了个白眼。
然而到了中午,这种漂浮似的愉悦感渐渐开始消退了。客观来讲,天气仍旧晴朗,但我越来越觉得天空变得压抑低沉,像是下一秒钟就会阴云密布,转而大雨倾盆。不过直到我离开这里,天气都一直很晴朗。这不奇怪,佛罗里达被称为阳光之州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想回去了。”我对托尼说,耸了耸肩,“你还要继续玩吗?”
托尼当然想继续玩,考虑到我们不是连体婴儿。于是我留下他,独自转身沿着海滩往别墅的方向走。我在心里盘算着要到二楼的大屋去,也许画几幅画。这几天我一直试着动笔,但始终未能成功。我心里觉得八成就是今天了,不成功便成仁,至少在最后时刻得有点什么灵感爆发。就像那些神神叨叨的艺术家一样。
只除了我还是什么都画不出。
我把一只装着沙拉菠菜的玻璃碗放在手边,然后盯着玻璃大窗。也许我不该老想着大海,也许应该画点别的什么。这搞不好就是问题所在——对象错误。但我只是着魔似的盯着起起伏伏的海面,看着灿烂的阳光在海面荡漾着,颜色逐渐加深,最终变成燃烧着的炙热的橙色。
我没注意到玻璃碗里的蔬菜沙拉是什么时候被我吃光的,我也没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墓地里。
这里冷得像是冻结的地狱。
四周,破败的石碑散乱的排列着,有的已经半截栽进土中,只勉强露出长满青苔的顶部;有的已经彻底仰面朝天,仿佛战场上放弃挣扎的伤兵。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上面的名字,不出意料,仍旧没有找到我要找的那一个。周围很静,只有不肯停歇的风声。月光似乎带有某种不真实的质感,使得这里的一切看上去犹如水下世界。在如雷的心跳声中,我恍然觉得自己几乎可以尝到血液中肾上腺素的味道。
我到底来过这里多少次?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只是个梦,我心想,一个无足轻重、反反复复的梦而已。只除了这是一句谎话,而在内心深处,我很清楚这一点。
不知何时,空气中的腥臭味渐渐变得浓郁了起来,立刻勾起了几段模糊但却绝对糟糕的回忆。我不安地环顾四周,两手紧紧攥成拳头。蓦地,一阵劲风刮过,呼啸着掀起漫天尘土。眨眼间,带着不祥意味的黑暗随之降临。我警觉地扭头看向一旁漆黑的森林,耸起肩膀、膝盖微曲,下意识地摆出防御的姿态。
当终于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我顿时寒毛直竖。
——森林边缘处,树枝、树叶正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宛如一群骂骂咧咧的醉鬼。我似乎能透过树影幢幢,看到有什么庞然大物疯狂地推开重重阻碍,朝着墓地的方向横冲直撞而来。脚下,大地的震颤似乎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地面的石子咯咯作响,令人心悸的震动从脚底一路攀至脊椎。
我听到自己的血管嘭嘭直跳的声音。
“去庙里。”脑海里的声音冷静地命令我,一如既往。事实上,有一部分的我也很想像从前一样,不顾一切地违背这个命令,去森林一探究竟。然而,这次就算我想以身涉险,老天也没给我这个机会。
因为不管森林里究竟是他妈的什么怪物,它都马上就要冲出来了。不是几小时后,也不是几分钟后,而是几秒钟之内。
更倒霉的是,它绝对是一门心思冲着我来的。
“庙!现在!”一声怪异的吼叫终于撕裂寂静的夜空,直冲耳膜,很快变作高昂、刺耳的怪笑。我二话不说,转身朝着那座石庙拔足狂奔。就在我转身的刹那,树林发出一声巨响,像是无数布帛同时破裂,紧跟着就是脚掌重重拍打的里面的轰鸣。除此之外,还有呼啸而来的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