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带着小跑起来,七拐八拐地进了一间空荡荡的音乐教室。
角落里放置着一叠木管乐器,简心俯低身子,将摞起来的长笛与单簧管收拾到一旁,又把掉落的乐谱捡起来仔细地码好,摆在钢琴琴盖上,抽了一张空着的椅子出来,对着傅意轻点了点头,“坐吧。”
“……简心,我……”傅意还是一脸懵然,没预料到能这么简单粗暴地撤离战场,他挠了挠脸,“我不是走错……”
“嗯,我知道。你不是来找我的。”
简心没有意外,他慢吞吞地说,“约定好的是排练完你在楼底下等我。这个时间,你来排练厅,是有别的事情吗?”
“对,校庆纪念舞会的筹备……但是在场地的使用上,时戈好像和方会长存在一点争议。所以刚刚就……哎?你知道?那你怎么说我走错了?”
简心点了点头,他浅淡地笑了一下,无端让傅意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因为刚才你看起来一副很想离开的样子,所以我就把你拉走了。”
傅意:“啊?”
有点像团建酒席上欲要脱身,正好有串通好的朋友急匆匆赶来,顺理成章地将人拉走。
计划通。
但他和简心可没有提前预演过。
“我会和方渐青说的,一个小乌龙,是我误会了。”简心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学生会那边,你不用担心。”
“那、那纪念舞会的彩排……”
“音乐楼是只有演奏部成员能使用的,方渐青应该不会把场地让出去。”简心耸了耸肩,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无所谓,“他们在争执这个的话,就争吧。你待在那里,很无聊。”
岂止无聊。
简直有点折磨了。
傅意长长吐出一口气,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真心实意地,“谢谢你啊,简心,简直救大命了。我刚才在里面真是……浑身不自在。哎,感觉像凡人误入了两位神人大能相争的场合。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学生会内部权力分配之类的矛盾?”
傅意已经无意识地开始和简心八卦方渐青了。
“也许是。”简心低着头,手里摩挲着一沓乐谱,揉皱了一角,慢吞吞地说,“不关心。”
“啊……学生会的事情,确实没什么意思。”
他当初也是为了申请交换生的加分才想要进学生会的,除了圣蔷薇女校的访学交流,之外的事务都带着一种使人萎靡的气息。
“对了。”傅意突然想起来什么,他伸手往自己的口袋里掏,先摸出来一瓶驱蚊液,尴尬地放回去,再掏了掏,才拿出那一包琴弦,递到简心眼前,“带给你的。本来是想等你排练完,但既然现在……”
“谢谢。”
简心毫不遮掩地笑了笑,他笑起来时,漆黑的眼瞳亮晶晶的,眼下那一颗极淡的蓝痣莫名显得生动,“最近排练强度真的很大,运气不好,弦就会容易断。”
傅意赶紧道,“没关系,其实我买了一箱。管够的。”
简心轻轻地“嗯”了一声。
傅意送完了琴弦,摸到兜里的手机,忍不住摁亮屏幕看了一眼。
幸好没有跳出来新消息。
简心注意到他的动作,小声说,“我来和方渐青说就好了,他们不会找你的。过一会儿,我送你下楼。”
傅意原本稍微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
现在就是有种从临时加班中逃走的幸福感。
简心似乎并不着急回排练厅,大概也是指挥与首席都不在的缘故。他将那包琴弦松松地握在手心,敛着睫,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傅意聊了一会儿天。透过轻薄的窗帘,初夏的阳光洒进来,并不炎热,甚至有种暖融融的舒适感。
傅意就在这间音乐教室里慢慢地回满了能量,感觉刚才在第三排练厅遭受的精神损伤完全修复了。
所以说逃避加班是真的爽!
简心带着他又从弧形阶梯一路下去,没有那两尊神人堵路,四下一片安静。走出音乐楼,林荫道旁是结出一簇簇稠密黄花的栾树。简心低着头,漆黑的眼瞳安静地盯着他,“你回寝室休息吧,之前不是一直在忙着准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