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见血道:“而且如今正是酷暑,屋内却门窗紧闭,这不奇怪么?”
方老爷子吃了酒,身体自然会燥热难耐,屋内的窗户若一开始就关着,他必定能察觉。
“那……”二姑奶奶支吾半晌,憋出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凶手关上的?”
宋秋余反问她:“若是凶手关上的,那凶手怎么出去?”
二姑奶奶答不出来了,可她仍旧不信宋秋余的推论:“我爹好端端的,为何要自尽?”
宋秋余没有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
方无忌鼻翼轻微翕动,喉间仿佛含着一块滚烫的炭块,声音颤抖不清:“是因为……我么?”
他想起昨夜方老爷子的话,当时他祖父说的是“陪我过完最后一个寿宴再走吧”。
最后一个……
方无忌忽略了这句话,那个时候他老人家是不是就存了死志?
“是不是我气到他了,他才会……”方无忌的泪一行行滑落,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不是的。”面色憔悴的方柔华走了进来,俯身对方无忌道:“你爷爷昨夜亲口跟我说,他很高兴你长大了,他没生你的气。”
方无忌仿佛迷途的羔羊,仰面看着方柔华:“那他为什么要自尽?”
二姑奶奶高声道:“因为你爷爷根本不是自尽!”
她不信,在她心里她爹是伟岸的高山,强大、不可摧毁,怎么会自尽?
宋秋余也觉得这事离谱,自尽的人大多数要么服毒,要么上吊自缢,再狠一点的是割喉、断腕,像老爷子这种设计一个机关,匕首穿胸而死,这有点……
太激进了。
可是他已经排除所有可能,那么剩下的再难以理解,它也是真相。
或许方老爷子在用这个法子挽留方无忌,为自己赎罪?
方老爷子这么一死,方无忌对方家冤枉他母亲,还关了他母亲二十多年的怨气会消散不少。
就算方无忌还是会带母亲离开方家,但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老爷子是在赌一个未来?
而用这么激进的手法自杀,是为了让方无忌心软?
除了这些理由,宋秋余再也想不到其他合情合理的。
方无忌伏在方老爷子的尸首旁无声痛哭,若是没有昨夜那番话,他或许会信二姑姑的话。
二姑奶奶不相信自己那么刚强的父亲,会用这么可笑的法子与他们天人永隔。
她去拉方无忌:“起来,你哭什么?我们去找凶手,我爹绝不会自尽,不会丢下我们就这么走了!”
身后响起轮椅碾过地面发出的声音。
二姑奶奶猛地回头,看到方观山声音也不由哽咽了:“大哥,你让你儿子起来,杀爹的凶手还没找到,如今不是哭的时候!”
方观山却说:“给爹找件干净的新衣服入殓。”
二姑奶奶不可置信地晃了晃:“你说什么?”
方观山没再回她的话,侧头对宋秋余说:“沐公子,多谢你与其兄对方府的相助,如今家中要办丧事,不便多留你们了。”
方观山话音落下,身后的小厮便捧着一个檀木雕花的盒子,里面是一些银票。
方观山道:“这是我们方府的一些心意,还请沐公子收下。”
他赶客的意思很明显,不等宋秋余开口,二姑奶奶吼道:“他们不能走!二十年前的冤情他们都能破,爹的案子他们必定也能!”
方观山淡淡看向二姑爷:“贺璋。”
二姑爷心头一震,忙应:“大哥,您吩咐。”
方观山说:“带你夫人回房休息。”
贺璋忙不迭小声劝二姑奶奶回房,她怒不可遏地挥开贺璋,瞪着方观山:“我不走。”
方观山对身后的仆从道:“扶二姑奶奶回去。”
如今方老爷子死了,方观山便是方家的家主,方家三四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扶二姑奶奶,说是扶,其实是半强制地钳着她往外带。
“方观山,你敢!放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