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跪在奉先殿里,单薄的脊背上刺着无数复杂窥视的目光,以及铺天盖地的冰寒。
的确,没有这毒,他不会跪了三个时辰,便寒气攻心、心脉受损。
可这毒在几岁时便在他体内悄然生出,一直蔓延了十几年,这期间没有一人察觉,难道不就是因为从未有人在乎他、信任他、将他放在心上吗?
哪怕是父皇。
哪怕是皇兄……
谢容观方才的激烈挣扎一点点褪去,只余下自暴自弃的茫然。
“皇兄,放过臣弟吧。”
他说:“放过臣弟……”
“臣弟的确背叛了皇兄,那十几年的亲近中也的确带着扭曲的不甘心,皇兄在臣弟谋逆后肯留臣弟一条命,臣弟已经万分感激了,不愿奢求太多。”
“就让臣弟因隐疾发作离世吧,对皇兄来说,处置一个谋逆犯上的手足兄弟,这也算是体面了……”
谢容观扯紧衣服,心灰意冷的吐出这几句话,看不清谢昭的神情,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因为心底的痛意还是泪水。
他侧头死死咬住嘴唇,忍耐着胸口的剧痛,只等谢昭沉默后答应他,便平静而不甘的等死,却猝不及防被人扣住脖颈,用力扳了过来。
那只手用力太大,谢容观被按的一痛,却正对上谢昭发红的眼睛,那双黑沉沉如鹰隼的眼睛里,清晰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朕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
谢昭的声音中听不出情绪:“若是让你死了,罚你在奉先殿跪到旧疾发作的太后,岂不是要被那些前朝老臣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臣弟可以为太后澄清……”
“不行!”
谢昭闻言却更加用力的扣住他的面颊,那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冷峻眉眼,此刻却格外情绪外露,像是怒至极点,又像是在乎到心痛:“朕不允许。”
“你既认了自己是谋逆罪臣,朕罚你是应当的;为何不想想你也是朕的弟弟?朕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朕怎么会想让你死?朕怎么可能会让你死?!”
“容观,朕信你。”
谢昭忽的闭了闭眼,半晌从紧咬的牙关中一字一句吐出三个字:“朕信你……”
“位高权重又如何?身份贵重又如何?!”他拧紧眉头,“你是天皇贵胄,是朕的弟弟,这世间除了朕,没有人比你的身份更尊贵!无论你说出的名字是谁,若他当真敢如此伤你,朕也必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谢容观望着眼前同样发红的眼眸,隐隐竟窥见了一抹湿意,不由得怔然:“皇兄……?”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皇兄自小便是天之骄子,是父皇和母后的心头明珠,他是天生的帝王,嬉笑怒骂全然是政治的兵器盔甲,即便不甘嫉妒如谢容观,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坐在至高龙椅上的唯一人选。
他不会为人心忧,更不会为人而后悔……
然而谢昭语罢却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他抬手示意太医端来一碗药,无声拒绝了一旁宫人的侍奉,亲自拿起勺子在里面搅了搅,随即抬起勺子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直到那药微微发冷,才递到谢容观唇边。
“容观,”
谢昭动作做的生涩,显然从未伺候过别人,眼神却极为专注,仿佛在注视着此生最重要的人:“朕……也不知该如何待你,你欺骗朕、背叛朕,几乎罪无可恕。”
“可是朕不想让你死,更不想让你像现在这样病殃殃的躺在床上。”
“身为兄长,朕憎恶你十几年的欺骗;身为皇帝,朕不能原谅你的谋逆背叛,可朕扪心自问,朕现在只想要你好好的……”
谢昭语罢一顿,给谢容观喂下一口药后,忽然放下药碗,抬手用指腹抚摸起谢容观的面颊。
他没有刻意的安抚,只是从额头到鬓角、脖颈、到胸口,每个地方都不偏不倚的摸了一遍,摸得谢容观那一片雪白的皮肉忍不住泛红,几乎由内而外的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