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也不敢十分的确定,但臣的确没有发现恭王殿下体内带毒,血管发青不过是旧伤带起的血液流通不畅,与奇毒毫无关联!”
“可太医院给恭王诊断过,都说的确是奇毒。”
太医闻言咬了咬牙,犹豫的吞吞吐吐道:“皇上,臣斗胆问皇上一句,太医为恭王殿下诊断之前,是否曾与恭王殿下交谈过?”
“又或者,太医们是不是说恭王殿下体内的奇毒无药可治,只能用参片燕窝等补品慢慢调养,没有一人开出一份真正的药方?”
“……”
谢昭一言不发,殿内摇曳的烛光下,他面上神情难辨,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玉扳指,半晌才开口,一字一句道:“你的意思是,恭王体内根本没有什么奇毒,不过是旧伤复发,导致血管发青发黑。”
“但如果只是旧伤复发,其他太医不会诊断不出来,陈太医,你是在暗示朕,那毒是恭王与太医院提前串通好,编纂出来诓骗朕的吗?”
太医听出皇上平静声音中逐步攀升的怒意,身体不由得下意识一颤,头低的更深,还不等说些什么,只听殿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十二弟求见皇兄!”
“……”
谢昭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一挥手,那太医一个激灵,慌忙起身连滚带爬的离开金銮殿。
几乎是下一秒,十二王爷便大步闯进殿内,跪在阶下抱拳急切道:“皇兄!请您不要责怪五哥,那些亲兵是臣弟给五哥带上的,您若是要责罚,那便责罚臣弟吧!”
“五哥临行前便告诉过臣弟,军营里有逆贼要害他,臣弟不放心,这才把秦锋等人派去保护五哥。”
他神色焦急,眼睛明亮:“现在臣弟想想,那逆贼一定就是夏侯安,五哥斩了他定然是迫不得已,并非有意忤逆皇兄,请皇兄三思,不要辜负五哥的一片忠心啊!”
“……”
谢昭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今天已经用尽了平生全部的耐心,他咬紧牙关,压抑着心头怒火,只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出去。”
“可是皇兄……”
谢昭重重一拍桌案,双眼通红:“出去!”
他顾不得看十二弟脸上惊愕的神色,死死盯着桌案上散乱的奏折,一封一封全都是参奏谢容观的折子,只觉得格外荒谬。
好啊,好啊……
谢容观那时的话当真没有瞒他,连父皇留给十二的亲兵都能一句话收到身边,这样的魄力、这样的口才,当真是想谋反就能谋反,真是好的很!
谢昭咬着牙,一时间竟然怒极反笑。
他面色近乎冷凝,脑海中混乱的让他突突发疼,手指蜷缩死死攥着奏折,半晌忽然一甩狐皮大氅,转身快步向寝殿走去。
几乎是片刻之后,他便到了殿门口,谢昭正准备掀帘子进去,却从缝隙中看到,谢容观正在与一个小太监说话。
“王爷,您真的没事了吗?”
似乎是他送来伺候谢容观的那个叫明泉的小太监,半跪在床下,仰头担忧地望着谢容观:“要不要奴才再去请太医来看看?”
谢容观摇摇头,声音很低:“不用了……本王没事。”
他面色惨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活力的玩偶,静静的靠在床榻上,睫毛湿的像是刚刚流过眼泪,悄无声息的遮住眼中神色。
“可是您吐了好多血,青禾姐姐方才刚刚把寝殿收拾干净,那个太医给您把脉还把了好久,一直眉头紧皱。”
明泉还是不大放心:“奴才问他究竟如何他也不说……”
谢容观仍旧只是摇头:“本王的身体状况如何自己心里有数,你下去吧,本王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反正那毒也是治不好了,轻一点重一点,又有什么用。
明泉犹豫半晌,见谢容观只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一言不发,只好抿了抿唇,转身退下,身后却忽然被人拽住。
“等等!”
谢容观眼前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看不清眼前的面庞,见身前的人要离开,只觉得心头一慌,反应过来下意识已经拽住了明泉。
“……”
谢容观僵硬片刻,感觉到明泉一愣,垂眸缓缓松开手,却感觉到后者立刻转身,在回到床边担忧的望着他。
“王爷?”
谢容观喉结一滚,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喉口,忽然觉得心中的委屈一下子决堤,明泉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谢容观一把拽进怀里!
“呃!”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将他当成了一只大号的解压猫咪,明泉猝不及防,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任由谢容观将他死死抱住。
“皇兄!不要走……”
谢容观的声音支离破碎,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又像是从胸腔深处拼命挤出来的呜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的脸埋在明泉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着,明泉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衣领滑进脖颈,烫得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