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门了,男人又先他一步挡在了眼前。
“你先冷静一下!”
他踉跄后退两步,撞到了桌子上,手伸进干果盘里,摸出了用来夹榛子的小钳子,偷偷藏在身后。
男人凌乱打缕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却仍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愤恨。露出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的衣服很脏,还发散着刺鼻的恶臭,是一种食物搜了的酸与排泄物混合的异味。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男人的理智似乎回还了一丝,冷笑道:“许秋季,你会不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我——”
“我好歹是你舅舅,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许秋季立刻想到刚才的那些赠予合同,连深呼吸都颤抖起来。
“我什么都没做,如果你有疑问,我现在就能联系律师……”
“放屁!我房子车子和投资的那点本儿都被人骗光了,儿子下落不明,老婆也跟人跑了,今天不做了你,我就不姓章!”
章居安像暴走的行尸走肉,直向许秋季扑来。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咚”的一声,他直愣愣地僵住,随后晕倒在地。头上的鲜血很快漫入了耳朵里。
“你是不姓章,姓‘畜’,‘畜生’的畜!”
虽是调侃的含义,却掩不住内里的紧张与骇然。
许秋季一下腿软了,跌坐在地上。
“林、林暑雨……”
林暑雨丢下还沾着毛发血渍的行李箱,冲了过来,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别怕!没事了!”
几个小时后,派出所。
“嫌疑人伤得不重,已经醒了,也录了口供。结合现场的痕迹和你们的证词,可以判定你们为正当防卫。”
身着绿色制服的同志耐心地说道。
林暑雨挽着许秋季的胳膊,急急地问:“那他会被定什么罪?杀人未遂吗?能被判几年?”
制服同志挑了下眉,“杀人未遂是包含在内的……说到这个,许先生,你是嫌疑人的外甥吧?有些东西还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
许秋季面露不解,试探地问:“莫非,章居安还犯了别的事?”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但等公交的人并不少。
许秋季和林暑雨都不想混在人堆里,就沿着往绿化带沉默地来回溜达。
[……老大,你明天就能归队了?太好了!……这你都知道了?没错,嫌疑人的尿检的确呈阳性,怪不得拿着刀冲进人家里砍人呢。等你回来,咱好好审审他东西是从哪搞来的,说不定能立大功呢。……对了,老大,有件事你肯定想不到,你记得你受伤前小刘负责的那起聚众卖银的案子吗?里面有个女的居然是今天这嫌疑人的老婆!……]
默契地,两个oga同时停下了脚步,蹲下身,隐藏了起来。
不远处的电话仍在继续。
[……嫌疑人醒来后,我们把他老婆带过去见他,结果俩人一见面就开始掐,他老婆指责他把家底都输光了,他就骂他老婆为个牛郎去当鸡恶心。当时的场面,别提多混乱了!……哎,老大,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引渡回国的‘u币交易’的从犯里,好像有个跟今儿这人的儿子名字很像,都姓章,回头我再查查。……你说这要是都对上号了,那这一家三口可真是五毒俱全了!……没事、没事,我在外面抽烟呢,没人听得到。……]
车来了,许秋季和林暑雨紧赶慢赶地上去。六站地,又倒了趟五站地的车。回到小出租房,收拾完狼藉,凌晨一点半,上床睡觉。
“不对劲。”
这是从派出所出来后到现在,两人之间发出的第一道声音。
许秋季心一提,连林暑雨心思这么简单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了,事情又怎么可能“正常”?
不过,他依然一言不发。
林暑雨侧躺面对他,神秘兮兮地问:“是布洛芬做的吗?”
他蹙起眉,“他又不是,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