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索菲斯,他满目的怀念和伤感,吓得索菲斯立即停止了抖动纸张的动作。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马库斯长老。”
“无碍。”马库斯轻轻摆手,“是我恍惚了,还以为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她刚刚洗干净一条绣着水仙花的手帕,展开抖动,抹去上面的每一道褶皱。”
马库斯的描述太有画面感,索菲斯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展开想象。
虽然不知道那姑娘的相貌,但在马库斯心目中,她一定美极了。
没说两句,马库斯就停止继续描绘,重新陷入沉思和忧郁。
这导致索菲斯的想象也中道崩殂。
她憋不住好奇心,而且马库斯显然也很愿意回忆故人,于是她壮着胆子追问道:“水仙花手帕是谁的?”
马库斯轻笑一声,“我以为你会问这姑娘是谁。”
他眼中饱含的爱意早已暴露了回忆中那位年轻姑娘的身份,必然是、也只能是,他早逝的妻子。
血族爱情之深刻,历经三千年的风霜雨雪,从未洗刷一分一毫。
同样历久弥新的,还有永失所爱的痛苦。
“那块手帕,其实是我的。洗手帕的年轻姑娘名字叫狄黛米,也是我的……”马库斯低吟,“我的狄黛米。”
当年,狄黛米洗完染血的手帕,抬头看了马库斯一眼。
一眼万年,他坠入了爱河,此生再未上岸。
马库斯忽然抬眼看了看索菲斯的相貌,幽幽地说:“你们长得完全两样,阿罗与她倒是很相像的,兄妹之间的相似,虽然远不如简和亚力克那种一模一样的相似程度。”
狄黛米身亡后,阿罗死死拽着马库斯不让他殉情,以家族责任,以狄黛米哥哥的身份,还有以马库斯的愧疚之情。
若是马库斯死了,单独留下阿罗和凯厄斯两个人,那么沃尔图里的权力就失衡了,整个家族必将走向分崩离析的结局。
阿罗无法承担这个后果。
“我很抱歉。”
索菲斯词穷了,懊悔先前追问了不该问的事情。这种事情她懊悔过无数次,但下一次又会忍不住探究。
她缺少得体应对别人倾诉伤心事时的词汇储备,此情此景,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怪马库斯身上总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忧郁气息,原来是鳏夫的悲伤。
手头的卷宗刚巧还剩了两本待翻阅,见马库斯陷入回忆,索菲斯也赶紧重新沉浸到工作之中。
半晌,马库斯暂时结束了一段回忆。
他冷不丁开口说,“你真幸运啊,索菲斯。”
“哪里幸运?”索菲斯不明所以。
“爱情走得太慢,让你逃过了它的羁绊。”马库斯跟打哑谜似的,“快些跑吧,别被命运追上了。你如今,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
马库斯的语速慢悠悠的,索菲斯等了会儿,确认他后面没别的话了,才应承道:“好的,我会快些跑的。”
索菲斯对马库斯的忠告一知半解,只觉得里头掺杂了些诗意,也许还蕴藏着某些她暂时无法参透的哲理。
总之,这份忠告奇妙的和索菲斯逃跑的打算不谋而合。
她今晚逃跑的计划暂时堵在了这间屋子里,但起码离开了循环往复,永无尽头的遗忘陷阱。
“谢谢您,马库斯大人。”索菲斯说得无比真心。
——
简追上门的速度远比索菲斯以为的要快。
当推开石门迎面撞上凯厄斯一行人时,索菲斯就知道今晚的逃脱大计失败了,被简捉回去只是早晚的事情。
可在索菲斯差不多翻阅完近两百年的案卷时,藏书室的门外响起一阵动静,似乎是起了冲突。
接着,紧闭了大半个晚上的门突兀地打开,金发少女气呼呼地闯进来。
敞开的门边还有一名卫士倒地不起,闷哼着缓解烧身的疼痛。
显然这场冲突是简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