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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1 / 2)

单薄的病号服下,只摸得到粗糙不平的弹性绷带。她以前侧睡喜欢像婴儿一样蜷着,我从背后环着她,顺着身体曲线,可以一路摸到她修长的小腿。但现在只摸到短短小小的一截,我的手掌几乎可以包裹着她整个残端的截面,往下便是完全的虚无,裤管空荡荡地垂在她身前的床上。

她痛成这样,我却做不了任何事情帮她减轻一些苦楚,我轻轻摩挲着那截断面,心中来回撕扯着痛。

她看到我的手机屏幕发出的荧光,心中了然是看天气,问我,“要下雨还是下雪?”

“雨夹雪。”

她又苦笑,“阿清,我跟你说过的吧,我名字的来历。我出生的时候是深秋,我妈在产房里吃了一整个白天的苦,到了入夜突然下起雨的时候,才终于把我生出来。我爸妈觉得生产过程这么艰难,怎么早不出晚不出,一下雨就出来了呢,就好比久旱逢甘霖,说明下雨是好兆头,也没找人看看,就给我起名叫晚霖。”

“其实是不是还是应该算一下啊。怎么能是好兆头呢,现在一听到下雨我都要怕了。”

她继续虚弱地轻笑,“可能这个名字真挺克我的。你知道吗,车祸那晚也下雨了,我生活的那个地方一年到头都下不了几场雨。撞我的那辆卡车虽然严重超速,但晚上没什么车,平日里开这个速度无所谓的,只是因为下了雨路上有积水,车轮打滑才失控撞上我的。”

我第一次听她讲起车祸,听着她的讲述,仿佛跟着她回到了现场,在脑海中勾勒出异国他乡那个令人痛彻心扉的雨夜。

“幻肢痛第一次发作的时候,我完全无法理解,那时候我还只能躺在床上,手臂都没有什么活动能力,锁骨以下的身体我完全感受不到,仿佛整个人被封进了水泥里。右腿被截去的事情,我一醒来医生就告诉我了。腿都不在了,怎么会这样痛呢。”

“感觉就像还一直被卡在变形的车里,腿被挤得完全没有了正常的形状,痛得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样。”

“但我知道这是幻觉,只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我应该从来没有真的感受过那种痛。医生说车祸发生的瞬间我的颈髓就被颈椎碎片切断了,一直到救护车来我都很清醒。我那时候只知道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看着腿变形得那样扭曲还一直在流血也完全感觉不到,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快死了,不是说人如果受了很重的伤,临死前身体反而会分泌大量激素屏蔽痛觉吗。”

“我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个晚上的时候,想到了很多。有很长的时间,我都在想你。”

“我眼前走马观花一样闪过以前我们一起生活时的片段,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一起逛超市买菜做饭,每晚洗完澡配合默契地晾衣服,散步的时候跑去奶茶店里躲雨。我那时心里最庆幸的,是分手之后我鼓起勇气给你打了那通电话,为我之前缺乏自省的任性和偏执向你道歉。否则的话,假如我们之间的最后交集就只是分手时的不堪,我不知要死得多么懊悔。”

“我不敢说那时我对这世间所有人所有事都了无遗憾,但和你之间没有,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之一。”

我心中痛极,紧紧地环住她。

“但为什么不能给我和爸爸妈妈这样一个机会啊!” 她突如其来从喉咙深处爆发的悲鸣,因为远小于常人的肺活量,听着十分低沉无力,反而让我更感悲切。

我才突然明白,她之前的故作平静的讲述,那些压抑的颤抖,全都是在为此刻这样再也无法抑制的爆发暗自隐忍。

被她哭湿了半边的枕头,不是因为她早已习惯忍受的病痛,而是因着她形单影只地度过这个本应该阖家团聚的夜晚。

上天冥冥中给我指引是对的,我今晚就该来这里。我不敢想假如我不在,她要怎样度过这个夜晚。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已经彻底乱了节奏,吸气近乎变成了抽气,空气摩擦呼吸道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立即抚上她的胸口,“顾晚霖,你别急,你来跟着我的节奏,对,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做得好。” 另一手抓过手机胡乱地瞥眼按着准备叫李悠过来。

好在她很快顺过了气,我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手机。爱怜地帮她擦了擦额上沁出的薄汗,“说这么多话,累了吗,累了我们就休息一下,你什么时候再想说,我会一直都在这里听着的。”

她兀自喘了会儿气,“我没事。你让我说完。”

第22章 是我自己选的

我听着她在这阵急喘之后喉咙深处传来的痰音,问她“自己排得出来吗?”

她深吸一口气,弓起脖颈努力试了试,然后无奈地摇头。

我起床帮顾晚霖拍背,清理干净让她漱口,又给她喂了点水,再上床时,正好帮她翻个身,把她翻过来搂在我的怀里。顾晚霖把脑袋埋在我的胸前,柔顺的头发蹭在我的下巴和脖子上,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

我知道这是会让她感觉安全的姿势。我吸取教训,凡是与她发生肢体接触时,都只碰她身体有感知的地方,希望她能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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