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我明白,并且很是感激这份善意和体贴。
我看她欲言又止了半天,好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便已猜到她接下来要问什么,这种已经能被我识别出善意的好奇,我早已不再介意了。
假如每次被问这些都能得到一块钱,我看单靠这个我也能衣食无忧了。
“姑娘,年纪轻轻的,这是怎么搞的。”
“车祸,伤到了颈椎。”
老板咋舌,替我往好了想:“那有在做康复哇?应该可以好的哦?”
“康复在做的。” 我笑着冲她摇头:“但是好不了,是完全性的。”
老板大约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听罢直接摇摇头:“那蛮可惜额,你人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 随即再次意识到自己嘴比脑子快,赶紧收口,不再当着我的面讲下去。
说实话,刚受伤时听别人这样说,我可能真的会因为感到被冒犯,一瞬间被激怒,但听多了,如今也就不怎么再往心里去了,这并不是一个对残障人士特别友好的社会环境,很多人只是缺乏意识,没什么恶意,我实在没法较这个真。
张姐发微信跟我说把车开出来很快到,我便抱了花出店去路边等她,却没想到她遇上临时的交通管制,耽搁了十几分钟才到。老板把我送出花店时,那一截小小的台阶是她和店员一起帮我抬出来的,我以为张姐很快就到,倒也不好意思把他们再喊出来把我抬回去暖和的室内避避风,只是把脸埋进围巾里,转动轮椅去了背风的地方躲着。
大约还是呛了点风,张姐把我抱进车里时,听我因为喉咙干涩发紧轻咳了几声,赶紧把车里暖气开到最大,替我揉搓冰冷的手双手,“小顾,冷不冷?”
吹了会儿暖气,我倒觉得还好,只是人不免被吹困了,在回去的路上就睡了过去。
这份困倦一直持续到晚上的聚会。
我也没觉得有什么,过去几天一直和阿清准备这场聚会,一起熬了几天夜,今天上午又出了门,体力到了极限也不出奇,家里今天人多,暖气又开得很足,胸闷也很正常,今晚早点休息就是。
等和朋友们吃完饭,一起在圣诞树下拍了合影之后,趁着一波人闹着玩起了桌游,另一波人打开电视看起了经典的圣诞电影,我小声告诉阿清,自己觉得有点累,恐怕坐不了多久了,先去躺一会儿,之后再起来和她一起把大家送走。
阿清送我回房间躺下,担忧地摸了摸我的额头,“顾晚霖,你确定你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不用我陪你?”
“我没事。” 我把她赶回客厅,我总觉得现在的感觉很熟悉,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不想让她从聚会上消失太久,聚会的主人一下子少了两个总说不过去。
想着要设一个闹钟,在聚会结束之前醒过来才行,身体却越来越沉重,我放任自己睡了过去,那点没成型的念头不知消散到哪里去了。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下一次醒过来,已经是新年之后。
作者有话说:
这个圣诞番外衔接的是之前写过的小顾又因为肺炎重返icu当金牌会员的小剧场剧情了。
第47章 2025年初 深冬 1/3
沈清逸有一部很爱看的医疗剧,医疗剧里少不得形形色色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家属,她当时以为对她来说,这会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后。
再后来理智虽然清楚这一幕大概会比自己预计得更早发生,但情感上她总是回避这种可能性。一语成谶,仿佛这念头即使像流星一样眨眼间划过脑海,也会给顾晚霖带来厄运。
太早了,还太早啊。顾晚霖刚过完二十九岁生日没几个月,那时候她们一起许下了年年常顺意,岁岁总平安的心愿。
她还没到三十岁。
还没到三十岁。
沈清逸连头都不抬,白着一张脸,盯着自己发颤的手里紧紧捏着的《病危通知书》,感觉灵魂已经被抽离身体,浑然意识不到自己把脑子里的这些想法翻来复去地念了许多遍,眼泪已经在脚边聚积成了小小的一滩。
医院清洁工面露难色地站在一边,不知道是否应该上前清理地面,无奈地给旁边熟识的医生递了个颜色。
李悠了然,轻轻摆手,示意她晚点再过来。
在李悠拍上她的肩膀时,沈清逸后知后觉地转过脸看自己的好友,像被丝线牵动的木偶一样僵硬,干燥脱皮的嘴唇颤颤地又吐出一句来:“可她还没到三十岁啊。”
李悠给她递水,故作轻松地开口:“好了,好了。知道你老婆很年轻了。”
这是她做过的最难的家属谈话,但也非得她做不可。
她不是不明白沈清逸的言外之意:顾晚霖还太年轻,她的生命不应该过早地终止在这个冬季。
她接着开口,“因为顾老师很年轻,纵使她现在的身体比起以前不大好,但也用不着往最坏的方向想。我跟你保证,我会尽百分之两百的努力。顾老师一定能挺过来,别瞎想八想,嗯?”
沈清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