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拿着行李从小景家出来,一个要去坐火车,一个要去住酒店。
邵喻忽然站定,有些话他本想在张心昙回到童城再说的,但他不想等了,想现在就说。
“有些话我想跟你坦白,我在很多年前就认识你。”
张心昙楞住,她可以保证,她在这次回童城之前并不认识邵喻。
邵喻接着说:“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掉进过蛇坑里的事吗?”
张心昙怎么可能忘记,邵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发卡:“这是你的吧。”
张心昙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小哥哥?”
当年,张心昙的爷爷奶奶家住的还是平房,那片平房的后面是树林子,她总去林子里玩。
有一次,她听到有人喊救命,查看时不小心自己也掉了下去。
掉下去才发现,这是个蛇窝。
张心昙倒不怕蛇,就是太多了有点膈应。比起蛇来,她更怕老鼠,如果这坑里都是老鼠,那哭的就该是她了。
邵喻就是那个天生怕蛇的人,他还怕得要死。
张心昙想不能两个人都崩溃了,于是她充当了那个守护者。她把邵喻身边的蛇都丢开,让自己成为了他的保护圈。
张心昙敢抓蛇,主要是她看了,这里没有带毒的。她能知道这个,是因为她爷爷总抓蛇来泡酒,耳濡目染,她也学会辨认有毒没毒,学会了怎么抓蛇。
那半天一夜,张心昙除了饿以外没什么感觉,但对于邵喻来说,足够他刻骨铭心一辈子。
明明比他还小一岁的女孩,却像女神一样不知疲倦地保护着他。
后来大人们报了警,找到了他们。张心昙的发卡就是那时候掉的,而邵喻捡了起来放进了口袋,没有还给她。
因为在他最害怕的时候,张心昙在夜晚中留给他的背影里,他看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个亮晶晶的发卡。
此刻,邵喻看着手中的发卡说:“我欠你的不止一个感谢,你不止救了我一次。”
张心昙惊讶:“我之后还救过你?”
邵喻肯定地说:“是的。你十三岁那年。”
邵喻忽然说话变得艰难,但他还是说了出来:“你那时的水性就很好,看到河里淹了人,想都没想地跳了下去。落水的,落水的,是个五岁的小男孩。”
“他是我的,弟弟。”终于说了出来。
“我没想带他去河边,是他偷着跟我去的,他看到我乘上同学偷的家里的小木船,他也想去。后来有人说,他叫了我,但我没听见,他着急追上来,不小心滑到了河里。他不会游泳,越扑腾离岸越远。等我发现他时,已经看不到他头皮了。”
“你就是在这时出现的,我看着你下水很多次,不放弃地找着他。而我只能无能地瘫在船上,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地僵在那里。”
后面的事张心昙知道,那小男孩还是被她找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那时才十三岁,当然没有考证,但她对自己的水性很自信,又看过考证的人是如何救援的,所以就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救人了。
这也太巧了吧,虽然第二次她救的是他的弟弟,但也算跟他有关。
张心昙对这两件事都有很深刻的印象,却对邵喻没有印象。如果不是邵喻说,她是不会把他们划上等号的。
“张心昙,你救了我两次。”
张心昙:“也不算,第二次我救的是你弟弟。”
邵喻深深地看着她,不,你不知道,你救的其实是我。
邵哨出事后,他的父母就开始埋怨他,他们埋怨他的方式不是用嘴说,而是冷暴力。
其实之前,邵喻就有所感觉,家里人偏心弟弟,这次只是证实了而已。
他那些年很想不通,一直在找他不是父母亲生的证据,但很遗憾,他就是他们亲生的,他们只是不喜欢他,喜欢弟弟而已。
邵喻从初二开始就在大人眼里堕落了,他不学习,不尊重师长,不团结同学,他还打架斗殴。
他其实那段日子,希望的是有人能把他打倒,但他空空的眼神与暴戾的拳脚,没有人敢真跟他拼命。
张心昙揶揄他的那两段视频,就是那时候拍下的。
后来,他去邵哨的墓地看他,他想他了。爸妈虽然偏心,但他与弟弟的感情很好。
他没想到会在那里碰到张心昙。她是去给她爷爷奶奶扫墓的。
他当时不争气的,在弟弟的墓前哭了,说了爸妈在他死后是如何对他的,不同于他在家里永远不会承认邵哨是被他害死的那样,在弟弟的墓前,他在忏悔,他在道歉,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
而张心昙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十几岁的少女告诉他,这是意外,不是任何人的错。
她说:“小哥哥,如果你非要怪谁,那就怪我好了,是我没有及时赶到,没有及时把你弟弟拉上来。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吧。”
事故发生后,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们或沉默地叹气,或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