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喧闹的街上,阳光有些刺眼,他正美滋滋地想着,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先生,买束花吧。”
他偏头,是个挎着花篮的姑娘,眼睛很大,却很空,没有神采。是个瞎子。
杜平六皱了皱眉,没理会,继续往前走。他一个大男人,买花做什么?
一阵风忽然吹过,卷起尘土。那盲女“呀”了一声,花篮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几朵花散落出来。她慌忙蹲下身,双手在地上急切地摸索着,动作有些笨拙。
杜平六的脚步顿住了。看着她焦急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他折返回去,也蹲下身,闷声不响地帮她捡起散落的花。
他的手指碰到盲女微凉的手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脸上有点烧。
倒不是因为害羞,只是他怕她以为自己是耍流氓,他可不想背上这名头,以后都抬不起头来了。
但那盲女却好像并不在意,只是轻声说:“谢谢您,先生。”
她把花重新放回篮子,抬头“望”向他这边,忽然浅浅地笑了笑:“您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杜平六愣住了。好闻?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只有皂角和一点点汗味。他一个穷酸下人,身上能有什么好味道?她是在说反话嘲讽他?可她的笑容很干净,不像。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没立刻走,就站在不远处的墙角,偷偷看着她。
有人过来问花,嫌贵,走了。有人直接推开她,嫌她碍事,嘴里骂骂咧咧。
可她脸上始终没什么怨怼,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理理花篮,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明明是个瞎子,活在黑暗里,怎么还能这么……平和?
他看着看着,竟忘了时间,直到天色渐晚,街灯次第亮起。她篮子里的花,几乎没卖出去几朵。看着她摸索着准备收摊,那单薄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可怜。
杜平六摸了摸怀里那原本要去吃烧鹅的银子,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过去。
“这些花,我全要了。”他说,声音有点干。
她惊讶地抬起头,空茫的眼睛对着他,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比篮子里的任何一朵花都好看:“真的吗?谢谢您!先生您真是好人!”
好人?他吗?杜平六接过沉甸甸的花篮,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有点酸,又有点暖。
那顿烧鹅,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从那以后,杜平六他隔三差五就会想起她。发了工钱,不再想着去吃好的,而是走到那条街,买下她所有的花。
有时候去晚了,看到她的花卖完了,他心里反而会有点空落落的。
他们渐渐熟了。他知道她叫小荷,和爷爷相依为命。
她知道他叫……路乐安。
对,杜平六说谎了。
那天不知怎么,鬼迷心窍,当她想知道他的名字时,杜平六鬼使神差地,说自己叫路乐安。
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路乐安少爷在城里的名声可不好。可她只是笑着说:“别人怎么说我不管,我知道路少爷您是个好人。一个人好不好,闻味道就能知道。”
味道,又是味道。
杜平六偷偷闻了自己无数次,除了穷酸味,什么也闻不到。可她说的那么笃定,让他心里那点卑劣的虚荣,像野草一样悄悄滋生。被人这样纯粹地信任和感激着,这种感觉……真好。
有一次,路少爷在醉花楼过夜,让他把那辆稀罕的蒸汽动力车开回府。那玩意儿,他这辈子都没摸过。他战战兢兢地坐上去,鼓捣了半天,竟然真的开动了!轰鸣声吓得他差点跳起来。车子歪歪扭扭地驶上街道,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去找小荷。
他把车停在街角,找到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父亲给我弄了辆车,带你去兜风吧?”
她惊讶地张大了嘴,然后开心地笑了,用力点头。
他扶她坐上副驾驶,车子在青石板路上缓慢行驶,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张开手臂,笑着说:“路少爷,风好大呀!真好!”
那一刻,看着她开心的侧脸,杜平六忽然觉得,冒充一次少爷,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他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偷偷甜下去。直到有一天,他没在老地方看到她。打听才知道,她的爷爷带她去治眼睛了,但缺了一味很贵的药材,没治好。
邻居说起时,连连叹气。
回到路府,杜平六那颗只想“平六”的心,第一次剧烈地躁动起来。
他看着路少爷随手丢在桌上的玉佩,那玉通透温润,肯定值很多钱。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
就一次,就偷这一次,为了小荷的眼睛。
他趁没人注意,偷走了玉佩,又通过以前认识的三教九流,找到了卖那药材的黑市。用玉佩换来的钱,买到了那味药材。他把药材送到小荷家,她爷爷激动得老泪纵横。小荷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路少爷,谢谢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