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尘动作迅速地开始换衣服,同时思绪飞快转动。
他现在必须上游戏。
游戏里的任务、净世教的追杀、甚至人皇的催促,此刻都被他暂时压到了心底。现在有更紧迫,也更让他心绪难平的事情。
——他在游戏里,真真切切地见到了殷渊!
这迫使殷淮尘不得不开始正视一些他一直在下意识回避的问题:
无常宫还在吗?殷渊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城?他见到的殷渊是真的殷渊吗?还是某种幻象、残念,或者……别的什么?
他之前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在游戏中寻找无常宫的蛛丝马迹,但无常宫在四洲本就是最神秘的宗门之一,很难找到相关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殷淮尘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隐隐害怕。
他害怕真的从别人口中,确认无常宫已在百年时光中烟消云散,殷渊早已化为尘土。
游戏里的时间线已过去百年,物是人非,如果得到那样的消息,对他而言,不亚于某种精神世界的坍塌。所以他一直半是主动,半是被动地延缓着这方面的探寻。
但现在,殷渊出现了。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尽管充满了谜团,但这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彻底打破了他内心的逃避。
——他必须要弄清楚这一切了。
并且更深一层,冥冥之中,殷淮尘还有一种感觉。
恒宇世界……真的只是一个游戏吗?
易先天那笼罩皇城、关乎国运的预言,伏望那精准到诡异的卦象,都和玩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恒宇》真的只是一个由数据构成的虚拟游戏,那么游戏中的npc,真的能够预言“玩家”的行动吗?
殷淮尘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他需要回到那个世界去证实。
所以,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几分钟后,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外面罩了件薄风衣,悄然拉开了病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护士正背对着他在整理药品。
很好。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避开护士的视线,朝着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走到电梯口,稍稍松了口气,心中正在盘算之际,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殷寒姗一身米白色的利落套裙,手里拎着保温食盒,出现在电梯里,和殷淮尘来了个四目相对。
殷淮尘:“……”
殷寒姗:“……”
殷寒姗微微眯起,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殷淮尘心虚低头。
……
病房内,殷寒姗,殷淮尘,以及闻讯赶来的殷明辉都在病房中齐聚。
俨然三堂会审的画面。
这下人赃俱获了。
殷淮尘已经换回了干净的病号服,老老实实地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喝着,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很乖我知道错了”的安静模样。
病床对面的沙发上,殷寒姗和殷明辉并排坐着。
相比起殷寒姗的低气压,殷明辉则是显得轻松一些,还偷偷给殷淮尘使了个颜色,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短暂的沉默后,殷寒姗终于开口。
“小尘,我和你哥,从来没有反对过你玩恒宇。”
殷寒姗看着殷淮尘,语气顿了顿,“相反,看到你在里面找到乐趣,交到朋友,甚至做出些成绩,我们是为你高兴的。但是……”
“这得有个前提——你的身体撑得住。你看看你这次,昏迷不醒,生命体征报警,医生说是神经性过载伴随不明原因的躯体性应激衰竭。”
殷寒姗声音有些发沉,“你知道我们看到你从全息舱里被抬出来,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殷明辉接过话头,语气也罕见的严肃起来,“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凡事小心点,别太拼,安全第一。游戏里的成就、任务,再重要,还能有身体重要?你要是真在游戏里拼出个好歹,你让我和大姐怎么办?”
殷淮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知道他们是真的担心。
“对不起。”
殷淮尘低头,“这次是意外,以后不会了。”
“没有以后了。至少最近这段时间。”
殷寒姗语气斩钉截铁,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陈院士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下周三上午,进行新型靶向神经修复与肌源增强的一期手术。”
在殷明辉和卫晚洲的多方努力下,新型靶向神经修复通过数据实验和审核的进展极快,已经到了可以实际应用的抵不了。
殷寒姗放缓了语气,道:“小尘,这不是在限制你,你这次的身体警报,已经说明了你的现状承受不起那种极限负荷。我们必须先解决根本问题。听话,好吗?”
“……我知道了。”
殷淮尘垂下眸子,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