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
殷淮尘自问自答,手中枪却不停,精准地拨开一支冷箭,踏风行身法施展,一个滑步避开了楚映雪蓄势已久的回马枪,“史书工笔,从来只记胜者丰碑,谁在意败军之将,孤魂野鬼?可遗忘,从来不是最可怕的。”
他说,“可怕的是自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何站在这里,忘了手中兵器最初的重量。”
心弦执拨者的效果发动,他的声音仿佛有某种穿透力,进入了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中。
所有人的攻势皆是一顿。
“楚映雪!”
殷淮尘直视面前的女将军,道:“无人铭记,便可放弃?那这百年,你们同袍的血,岂不是白流,你说要带他们寻一条活路,可你想过没有,踏着无辜者的尸骨走出去,就算见到了太阳,不会觉得烫?夜里闭上眼睛,可会听到亡魂哭嚎?”
楚映雪如遭雷击,攻势彻底僵住,握枪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殷淮尘。”
殷淮尘的声音平静下来,他没有说殷无常,而是说出自己的真名,“今日,以我手中枪立誓,我必竭尽所能,许诺你们重获自由,重见天日,以血凰近卫之名,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 这,才该是你们的活路。”
话音落下,峡谷中除了远处大孽渊屠与穷奇的怒吼碰撞,竟出现了一刹那的死寂。
楚映雪身后的血凰军士兵们,也茫然地停下了攻击。
混合着委屈、不甘、迷茫,最终被这番话语刺破脓疮。殷淮尘的话里,有着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意义。
心弦执拨者,凡有所言,发于真心或假意,皆更易引人共鸣,使人信服。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大孽渊屠的咆哮再次炸响,“区区蝼蚁,也敢妄言自由?既然你们如此冥顽不灵,那便和这小子,一起成为本座脱困的祭品吧!”
它彻底暴怒了,戾气猛地爆发,小坨化身的业火穷奇也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隆隆作响。
同时,数条黑暗触手朝着殷淮尘的方向绞杀而来!
楚映雪心中一惊,刹那间她也不知自己想了什么,竟想帮殷淮尘拦住这一击。
“我的话,向来言出必行。”
殷淮尘却没让楚映雪拦,直视那远处袭来的粗壮如魔龙般的出手,沉声道,“也有能力做到。”
因“水中月”而变得宁静平稳的心湖,骤然被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狂暴力量搅乱,点燃——
天魔献祭章!
冰冷的魔气轰然爆发,脑后的高马尾散开,发丝狂舞中,殷淮尘的气息骤然一变!
极致的冷静与极致的毁灭,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在他身上达成了某种诡谲而危险的平衡。
“水中月”映照万物,洞察纤毫,天魔献祭主动入魔,焚烧己身。
殷淮尘动了。
手中灼夜枪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抬起,枪身之上,原本黯淡的雷光尽数内敛,另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在他身上升腾凝聚。
楚映雪原本沉浸在巨大的情绪冲击中,但那股骤然爆发的苍古枪意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一个代表着无敌与传奇的名号从她齿间溢出:
“神……神枪三绝?”
她难以置信,“不可能,这枪意……是,是侯爷?”
殷淮尘出枪了。
简简单单,却蕴含道意,枪意涟漪扩散,静止蓄势,如大海奔腾。
神枪三绝·第一绝——无量。
枪出,无声。
可在楚映雪和所有血凰军士兵的感知中,却仿佛看到了一杆无限延伸,无可阻挡的虚影!
轰——
以殷淮尘枪尖所指之处为中心,狂暴席卷而来的恐怖触手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如同镜面破碎,戾气与枪意轰然对撞,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可怕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那几条最前方的触手首当其冲,竟被硬生生震得倒卷而回,表面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龟裂!
这一枪的效果,堪称逆天改命,不仅暂时逼退了大孽渊屠的绝杀一击,更是彻底击碎了楚映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挣扎。
镇国之枪苍云侯的神枪三绝,为他们这群被遗忘者劈开一线曙光,他们看向殷淮尘的目光不再是一个敌人了,而是在看一个继承了某种意志的传承者。
“将军!”血凰军老兵看到殷淮尘摇摇欲坠,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退下。”
楚映雪声音嘶哑着道,持枪走到殷淮尘身前,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熟悉而布满沧桑的脸。
“血凰军听令!”
楚映雪将银枪重重一顿,枪尾没入岩石,声音清晰,比任何一次都坚定,“纵然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我血凰近卫,脊梁不可折……全军听令!血凰磐石阵!”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应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