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着她一步一步得走向自己,顾然脸上才渐渐有了一丝愉悦。
他知道,哪怕眼前是碗毒药,她也会趁着自己耐心还未彻底失去的时候,喝下去!
不然,他喂药的法子,可多了去了。
林虹大口大口吞着苦涩的汤药,直到一滴不剩之后才扔下空碗,又接着去绣手帕。
她总得给自己寻点事做,不然,她怕是很快就会疯!
夜里吹了整宿的北风,连带着扯絮般的飘雪,将原本寂静的佛寺,染上一层让人发至内心的膜拜。
林虹随着顾然用了斋饭后,就只静静坐在一旁望着满天的飞雪。
“看久了雪,仔细眼睛疼。”
顾然牵起她的手,慢慢朝厢房外走去,“他们还没来,我们先去大殿。”
金佛寺不小,顾然牵着林虹的手,两人并肩穿过游廊,行了两盏茶的时间,才走到了大殿里。
一墨一朱,跪在地上的蒲团上。
顾然侧头看着身侧之人扑闪的眼睫,唇边浮起根本遮掩不住的笑意,又转回头恭恭敬敬得朝大佛磕了三个头才直起背脊。
“顾然,你在求什么?”
“求你与我所求相同。”
林虹这话激得险些跪不住身子,却被顾然抬手一扶。
“怎么?不相信吗?”
顾然看着林虹脸庞上震惊的神色,从容道:“红儿,承认自己早就对我有情,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我知你心中所向,只是我也想成为你所偏爱之人,”顾然望着头上面露慈悲笑容的佛祖。
大殿门口处摆着桌案,案后有位白须和尚正眯着眼敲着木鱼。
顾然起身走向门口,在案桌上的签筒里随意抽了一签,递与那老者。
“何须着意问天神,”那白须和尚早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接过了顾然递过去的签文,低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身贵福深,已经是上上的好命好运,只要顺其自然即可。”
“顺其自然?”
顾然有些不解道。
老者点点头,便示意他身边的林虹也抽一签。
顾然看着林虹不为所动的模样,当即握住她的一只手,在签盒里拿了一只,直接递给了过去。
只是老者看着手上的签文,脸色黯然下来,只朝林虹所站的方向低头念了一声佛号,便起身离开了大殿。
顾然不解,也牵着林虹随着老方丈一路行至大殿门口处,亲眼看着那老方丈将手里林虹抽到的签文扔进了香火冢里。
只须臾间,那签子便化作灰烬。
“大师,这是何意?”
“阿弥陀佛,天意不可说,还请国公爷恕罪!”老和尚双手合十,朝顾然指了指不远处,那棵积满落雪,却仍遮盖不住上面悬挂的各色木牌的姻缘树,“此树受金佛寺香火熏陶百年,国公爷可与女施主共写一首诗,已定缘分。”
“老衲还有些俗事,就不打扰二位了。”
“方丈请便。”
顾然听完老和尚的话,果然在树下的小沙弥手里,寻来两只空白的木牌。
他抬手塞给了林虹手里一只,自己则站在树下散发木牌的桌案前,提笔开始题写起手上的另外一只。
待写完后,看着从山门处朝他这边走来的两人,便将写好的木牌放在林虹手边,温柔道:“慢慢写,写好扔上去就可以了。”
林虹听着那人渐渐离去的声响,看了一眼他写下的诗句,眉头微动,也慢慢提起笔。
直到笔尖上的墨汁几乎要凝固住时,才在那只空白的木牌上写下一句诗,随后便将两只木牌系好,趁着顾然带人走过来之前,奋尽全力朝树上一抛。
便见那两只木牌已经稳稳挂在树梢间。
而被木牌扫落下来的雪花,落在她微热的脸庞上,瞬间便化作了湿痕。
仰头望着还在摇晃不停的木牌,林虹眨了眨眼。
一股滚烫酸涩之意涌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