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紧逼,却直到最后都在给徒儿台阶下。
沈蕴之再拜,师父保重!
终是留她不住
终是留他不住
他为师严格,可哪个师父不想让弟子成才?他的五个弟子中,沈蕴之上山时的年纪最小,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谁能知道?
他在哪?她在哪?
雨水顺着惊鸿剑身一点点滑落,卢应星喃喃道:不在了,都不在了。
什么庙堂江湖之争,什么忠心什么侠义,他何时在乎过?
看吧,你们都输啦!卢应星大笑两声,一抹脸上的雨水,呕心抽肠道,为什么不早听我的话,为什么不早听我的劝?
为什么徒留我一个老头子在这世间。
秋雨如瀑,惊雷轰然,陈溱身上满是刚刚伏身叩首时沾上的泥污。
当初谷师兄告诉她沈师伯当年是弃剑离派的时候她就该明白,娘一定是和碧海青天阁闹了矛盾,她那时就该立即扭头下山。
可是啊,她总觉得东山是娘长大的地方,她想好好看一看,她想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娘点点滴滴的过往。她总想着,娘的师弟宁许之待人那么好,碧海青天阁的其他人也不会差到哪去。
鞋尖被打湿,雨水把双脚沁得冰凉,陈溱浑然不觉地向山下走去,却觉周遭雨水蓦地一停。
她仰头,便瞧见上方撑了一把伞。
打伞那人白冠黛袍,眉目开阔清亮,正是宁许之。
陈溱停下脚步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宁许之的神色也有些复杂,他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话来,为难了许久才自嘲一笑,摇头道:早就该知道的,是我糊涂了。
陈溱不语。
两年间,她有很多次机会能将身世告知宁许之,但话到嘴边她总有这样那样的担忧,不想最后宁许之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得知了。
宁许之又道:师姐若是还在,你又岂会沦落至此。
陈溱轻笑,叹了一声。
爹娘若是还在,落秋崖若是还在,她会像所有武林世家的女儿一般无忧无虑地长大,或许有一大群师兄师弟宠着护着,或许有些娇纵刁蛮的小性子,或许习武的时候会偷懒打盹儿,或许此时此刻正在榻上安然好眠。
可爹娘不在了,落秋崖也不在了,一切都没了。
走就走吧,师姐当年走得决然,你也不必挂怀,就当是碧海青天阁欠你母亲的。宁许之说罢,抬起衣袖胡乱擦了擦陈溱淋得湿哒哒的头发,又问,有盘缠吗?
陈溱终于绷不住了,泪水潸然而下,扑到宁许之身上哭了起来。
都说见舅如见娘,陈溱回想起这两年来宁许之的照拂,竟也生出这么一种感觉,好像她在这世上还有一位母亲家里的长辈一直关怀着自己。
宁许之有些不知所措,他拍了拍陈溱的背道:哭什么?不要担心,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报我的名号。要是想回来了,就给我传信。
陈溱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热泪盈眶地想,自己当初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早早把身世告诉了宁许之,他也必然会帮自己保守秘密。
宁许之扶着陈溱的双肩将她轻轻推开,陈溱当即擦了擦脸站定,清了清嗓子,强笑道:宁掌门,我姓陈,落秋崖静溪居士陈万殊的陈,单名一个溱字。我爹娘在当年是在上巳日初遇,便以《诗》中《溱洧》之篇为我和哥哥命名。下次再见到,你可不要叫错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