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寒没动。
第二次,时逸喊了他全名:“狄寒,下去,就当抵了今天的六句话。”
狄寒看着他。
时逸强调:“真的。”
男生才像个全身齿轮都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同手同脚,僵硬地出了门。
陈苁蓉嘴角漏了一丝笑意:“他还是这么听你的话。”
时逸坐在她对面,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延伸下去。
陈苁蓉很快转移了话题,两人接着聊了不到十分钟,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陈苁蓉书桌上的座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面色稍稍凝重,挂下听筒后,便对时逸道:“隔壁有小朋友需要我照顾一下,小逸你在这里坐一会,我马上回来。”
时逸自然答应下来:“行,您先去忙,我们不着急的。”
陈苁蓉朝他点头,低跟皮鞋嗒嗒,她拉开门出去了。
门咔哒关上,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烧着水的开水壶还在咕噜咕噜的冒泡,小舟似的褐色茶叶在茶杯里浮沉,清香四溢。
时逸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视线却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
他想起了自己和狄寒的第一次相遇。
第5章 第一次相见
十二年前。
“时总,春花福利院的捐赠仪式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林助理抱着文件,毕恭毕敬地为时滔拉开会议室的门。
“嗯。”时滔解开袖口的纽扣,步履匆匆。
助理快步跟在时滔的身后,心里抹了一把虚汗。
这场捐赠仪式,与其说是热爱公益的理想践行,倒不如说是一场作秀。
时滔在第二任妻子裘心梦去世的丧期中,上个月刚刚以血腥手段吞并本地老牌豪门,为了巩固自己本市商界的地位,他没日没夜地处理公司相关的事宜,甚至连裘心梦的葬礼都只是简单出席,面上更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悲伤。
窥得内情的人都唏嘘他冷血无情。
借着电梯的反光,林樟偷偷地瞄了一眼自己的上司。
对方眉宇紧绷,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他趁着这点电梯下降的时间闭目养神。
作为时滔的贴身助理,林樟知道,这段时间,时滔每天只有四个小时睡眠,剩余时间里,他不仅在处理成堆的公司事务,而且也在与权力中心周旋试探。
而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两个半月。
如今,时滔处理完手下繁杂的项目,彻底得了空,他便以亡妻的名义,向春花福利院捐赠大额的善款。
a市的商贾名流都知道,裘心梦就是从春花福利院里出来的孤儿,即使嫁作人妇,依旧心系自己长大的地方,之前还特地成立了基金,用以维持福利院的正常运作。
时滔在这种尘埃落定的时候组织慈善大会,不仅证明他和裘心梦情比金坚,表现出其沉痛悼念亡妻,由此爱屋及乌的善意形象,击垮流言,更体现出时滔作为本市巨鳄的大公无私,在无形中宣传企业形象。
不失为一石二鸟之策。
倏忽,时滔似乎想到什么,睁眼,蹙眉,停顿片刻,问:“林樟,你接到时逸了吗?”
助理回过神:“是的,时总,小少爷已经在车上了。”
时滔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神色稍霁。
自从裘心梦去世,他八岁的小儿子时逸从原来活泼好动的性子,变得像个安静的洋娃娃。
时逸从来不去主动请求什么,对外人的反应也是爱答不理,只有听到他感兴趣的问题,偶尔才能回答上一两句。
直到他问时逸,愿不愿意去他妈妈长大的地方看一眼,他的小儿子空洞的眼睛里才终于有了反应,说想。
叮。
电梯抵达户外的车库。
时滔轻叹一口气,林助理替他用手挡住电梯门。
时滔大步流星走到车前,拉开后座车门。
时逸坐在另一侧,靠在窗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