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摸向腰间,指尖触碰到佛渡给的那串温润佛珠。
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错觉。
就在这时,管事腰间的玉简忽然亮起柔光。他看了一眼,神情微变,再看向那少年郎时,笑容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低声商议几句,竟真的侧身让开了路。
“请。”
十几个护卫修士立刻围拢上来,将三名魔修困在中央,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监视。
少年郎却毫不在意,从容不迫地伸出双手,任由护卫将封印魔气的沉重手锁扣上皓腕,动作优雅得像在佩戴什么名贵饰品。
他们的目标,也是那件灵羽鞭?
林殊抿唇。
不可让。
冰冷的月光洒在甲板上,也照亮了她愈发坚定的眼神。
似乎察觉到这道不加掩饰的视线,那为首的魔修忽然抬眸,隔着人群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明明清澈见底,却仿佛藏着最深的漩涡。
他冲她弯了弯唇角,一个无声的、纯然无害的笑。
林殊猛地皱眉,飞快错开视线。
这魔……似乎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那场小小的骚乱很快平息,甲板上恢复了宁静,只余下破损的船舷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惊险。
林殊回到房间,心头还萦绕着那个魔修少年莫名熟悉的眼神。
她推开门,预想中佛渡那副懒散碍眼的模样并未出现。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她。
不,还有满桌子……东西。
浓郁的香气霸道地钻入鼻腔,林殊的脚步顿住了。
桌案上,一整只被烤得油光水滑的蜜汁烧鸡,正散发着勾人魂魄的焦香。
旁边是一盘碧绿欲滴的清炒灵蔬,菜叶上还挂着莹润的油光。
最中间,是一盅用白玉碗盛着的浓郁鱼汤,汤色奶白,热气袅袅,灵气几乎凝成实质。
都被天价灵瓷温着,可保数日不坏。
这奢靡的画风,与云舟佳肴还要夸张。
食物旁边,还乱七八糟堆着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金色罗盘,指针正毫无规律地乱转;一块触手生温、能安神养魂的暖玉;还有一个……看起来格外柔软蓬松的毛绒枕头?
林殊走过去,指尖碰了碰盛着鱼汤的玉碗,还是温热的。
他刚走不久。
先是给了能挡死劫的佛珠,现在又留下这一桌莫名其妙的吃食和宝物。
他到底想干嘛?示好?收买?还是……投喂?
林殊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佛子,当真毫无章法可言。
翌日晨光熹微,林殊睁开眼,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满屋狼藉。
那些昨夜收进储物戒的珍贵材料、法宝灵玉,此刻正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个地面,流光溢彩,几乎晃瞎了眼。
她的视线猛然下移,落在自己手指上。
那枚品质上佳的储物戒,戒身赫然裂开一条蛛网般的细痕。
林殊沉默了。
按照常理,佛渡留下的东西虽多,放进去也该绰绰有余。
她俯身,捡起一块看似最不起眼的暖玉。
指尖触碰的瞬间,手腕一沉!
这东西……好重!
它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小,实际重量却堪比一座小山,竟然是一块极其稀有的千年精铁。
难怪。
林殊眼神闪过一抹复杂。
佛渡。
又瞧瞧桌上被灵瓷温着的吃食,散发诱人的香气,定了定神。
她气息平稳地走出房门,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一个端着水盆的侍从匆匆走过,与她擦肩。林殊眼角余光扫过,捕捉到那侍从耳后一闪而过的几片青色龙鳞。
她若有所思。龙族?龙敖也来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她压了下去。当务之急,是找某个妖僧算账。
她随意拦住一个路过的修士,略一打听,便知晓了那位风头正盛的“林殊大师姐”的房间所在。
她气势汹汹,步履却依旧沉稳,最终停在佛渡房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