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传统意义上柔和扩散的向导素,而是某种被冰封千年的凛冽骤然解冻——仿佛有人将整片雪松林碾碎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里,松针断裂的涩、树脂凝结的琥珀香、以及冻土深处被惊醒的某种腥甜,全部化作无形的气浪充盈了半条长廊。
兰德尔望着一个方向,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朦胧光晕糊成一片,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她——
她在靠近他——
忽然爆发的雪松香气让与皇太子百分百匹配度的哨兵失去了理智。
失去意识扑向“天命向导”前,应希最后的念头竟然还有种沉冤昭雪的欣慰……
她就说她不是色鬼——这可恶的情热期!
☆
这场尚未来得及扩散的“爆炸消息”以惊人的速度被扼杀在了萌芽里,所有在场的、离得近的发现了异常的人全部被要求签署了保密协议,甚至为了以防万一,一些人被调离了岗位,安排到一些无法泄密的地方继续工作。
而离得更远的一些人甚至压根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他们连走廊上的雪松气息都没来得及察觉,副官克莱门特就把现场全部处理干净了。
但身为刚巧在场的小公爵的护卫首领,牧年也是清楚这一场闹剧来龙去脉的人,饶是他天然会站在罗兰的角度考虑问题,此时也不得不为应希的“气运”而震撼。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牧年在心里感叹: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想不到谁还能继续害她?
只是小公爵……
……
小公爵的想法尚且不提,但宁副部长的心情实在糟糕。
“不见了?”宁汝遇挑眉。
他知晓应希不会被安排一直待在1号军事法庭的禁闭室内,就算要前往z区,中途也肯定会被调到其余的拘留室。
于是法庭宣判刚结束就开始调查的宁副部长在一刻钟内匆忙打点好了一切,准备在车上安抚遭了这一场罪的应希,并守着她去新地点下榻……
但是——
“又是罗兰?”
☆
兰德尔是在第二天才醒来的。
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鼻腔,但皇太子无暇去嫌弃医院的常见配置,冷灰色金属墙壁映出他病态潮红的脸,他盯着输液管里缓慢坠落的药液,略微出神。
此前,兰德尔只在课本里听说过这种情况,那时候,他还对白塔的“命定”说法嗤之以鼻。
但今天他吃足了苦头——兰德尔第一次因为高匹配度而出现身体异常,竟然就是遭遇天命哨兵——这百分百匹配度的互相吸引让他的身体反应剧烈得不像样,各种激素的水平都出现了异常。
为什么这就是天命?不能是9999吗?兰德尔无法想象还能有比昨天更让他失态的恐怖情况了,而昨天那个哨兵的反应也是……
作为专门负责皇太子健康的宫廷医生,事关重要,克莱门特副官没有对格蕾丝医生隐瞒事情的真相,哪怕“皇太子遇到了天命哨兵”这件事本身令她震惊,但格蕾丝依旧敬职敬业地尊重病人的“选择”,通过复杂的医学手段,输液、抑制剂、医疗舱等齐上阵帮皇太子渡过了最难捱的“天命情热”。
白大褂下摆扫过床沿,格蕾丝为皇太子更换了一瓶半满的药剂瓶,金属托盘与床头柜相撞的脆响里混着她不赞同的叹息:“使用抑制剂并非长远之计,我的建议还是……”
“噤声。”兰德尔打断了她,哪怕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热,额头也因为紊乱的激素而正在发烧,冷汗浸透的丝质枕头被另一只没在输液的手攥出褶皱,但皇太子的选择依旧坚定得不容质疑。
见他如此抗拒,格蕾丝注视了片刻监护屏上剧烈波动的曲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殿下,那请您谨遵医嘱……”
……
又过了大约四五个小时,兰德尔终于能够能够从医疗舱室转移到单人病房了。
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晕,银发青年手腕一抖,钢笔在文件上划出尖锐的折痕——不影响效用,但是让他眉头紧蹙,情绪更烦躁了。
闭了闭眼,兰德尔放下这份签完了坚持使用生物医疗手段的意愿书,他方才留有闲暇去仔细回顾昨天这场兵荒马乱。
昨天,事情发生得太仓促,兰德尔尚未来得及作出其余的反应。
醒来时,人就在医院了。
那毕竟是天命……幸好,他没有做出类似于“终生绑定”让自己无可挽回后悔莫及的……
“殿下,小公爵求见。”
“卫斯理?”兰德尔微怔,他对着床对面的镜子看了看,再次确认离开医疗舱后就沐浴更衣后的自己身上如今并无凌乱不整失礼之处后,颔首道,“让他进来吧。”
……
卫斯理把应希与兰德尔过往曾有可能的接触从头到尾地回忆了一遍!
从应希第一次到公爵府突发“情热期”到托莉雅成年礼上她的变故,再到刚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