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在转了几圈后嘀咕着:“这里没有镜子?那我怎么梳头?”
他找了几圈没能找到,便只能自己约莫着收拾,自然应付不来。
燕摧听见沈青衣怒拍了一下桌面,心想:这是又要发脾气了。
果不其然,少年修士又燕摧、燕摧地叫个不停。剑首想了想,虽说不到结束早课的时辰,却还是转身回走。等他推开房门时,见沈青衣蔫巴巴地趴在桌上,以余光安静乖巧着偷觑自己。
——全无刚刚一人在屋内时,大闹天宫的神气模样。
“你这里连镜子都没有。”
沈青衣闷闷道。
他语气低落,却还是少年人那清脆利落、宛若莺啼的动听嗓子。
燕摧走到他身前,他也不坐起。只是努力将脸歪得更偏,骨碌碌的黝黑眼珠斜斜往上着看向剑修。
他像是很怕昆仑剑首,又在几个瞬间,理所当然地要求对方待自己好。
“我来,”燕摧说道,轻敲两下少年修士的肩,示意对方坐正坐好,“今日有事,快些。”
沈青衣在屋中喊燕摧,只是胡闹;没想到对方真愿意替他做这般伺候人的事。
他本质是只礼貌小猫——只怪人类不解风情。
他立马依言乖乖坐好,也不指望木头似的剑首能梳出什么漂亮精致的发型。只是他毛绒绒的、颇容易炸开的披散乌发与剑首并不肖似,燕摧执剑时极有力灵巧的手,却在少年修士的发丝缠绕间,不听使唤了起来。
他皱起眉,尽量不扯痛对方,衔住发钗的双指微一用力,只听得“啪嗒”一声。
燕摧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年修士若有所觉地抬眼,担忧着询问:“怎么啦?”
剑首沉默。
那是一只极寻常的青玉钗,无论是器料、做工都卖不上什么价钱。此刻断成两截,那便更是不值一文。
“我赔你一只。”燕摧将断成两截的玉钗放回桌上。
沈青衣愣住了。因为这只便宜玉钗,是李师兄特意送他的。虽然不若沈长戚和谢翊送他的漂亮名贵,但对方用足了心意,又不求沈青衣回报,是他最舍不得丢弃的一只。
沈青衣:
是他自己要求燕摧帮忙。剑首显然做不来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也不能怪罪对方。但、但是
“是我师兄送我的”
他以指尖拨弄碎玉轻轻归拢,企图将两截玉钗拼起,却怎么也变不回原样:“他为了送我这个,还特地找了宗门内的其他师兄帮忙。”
昆仑剑首只觉此时此刻的处境,比面对着成群妖魔还要险恶万分。沈青衣没有生气,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心情低落,蹙眉努力忍住了眼中将将坠下的盈盈泪光。
他无法,只好抽出一缕剑意灌注其中。若是上好的千年水玉,自然是能承受住的。可李师兄是寻常宗门弟子,请来帮忙的器修虽也用心努力,也意料不到有一日,玉钗会需承受昆仑剑首的剑意。
只听“啪嚓”一声轻响。
青玉再也无法承受剑意,内部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缝隙崩裂,只是被剑意反又裹住,才勉强没有在沈青衣面前碎为齑粉。
燕摧:
“没关系,”沈青衣勉强说道:“只是断成两截等我回去找人修好,镶玉应当不难吧?我让师父帮我修一下就好。”
燕摧:
燕摧:“我来。”
昆仑剑首自然不知如何修缮这样的无用小玩意儿,拿来去哄少年修士开心。可他若是现在将剑意撤了,那可真是无法收场。
沈青衣不及对方手快,几乎算是被燕摧将那只青玉钗子夺了过去。
他一时茫然,心想:这人居然能有这般热心?
沈青衣习惯了师长事无巨细地应下他的要求,甚至没能反应过来,以剑修的做派、性情,是断学不会这样的事。
他以为只要过上一两天,那只钗子便能重又回来,心情立马好了许多。
他仰起脸,不自觉糯着语调撒娇道:“那你要快些修,再修得好些。我不想让师兄看见我把这只钗子弄坏了。万一让他觉着我不珍惜他的心意,那可一点也不好!”
他以指尖轻轻戳了下剑修的胳膊:“听见了吗?”
燕摧:
沈青衣已然习惯了对方的沉默,只满心以为燕摧答应了,便高高兴兴又从自己的储物囊中取出一只,也无需对方帮忙,努力着认真插入发中。
毕竟这些每一只都是他人所送,每一只他都很喜欢。
他才不要笨手笨脚的剑修再来糟蹋一次别人的心意!
没有镜子,沈青衣便回头攀着剑首的身子,将对方冷淡平静的眼眸当做镜子用。
他在燕摧眼中望见探头探脑的自己,望见自己微微笑着,唇瓣水红,紧抿起时唇角依旧有着些微上翘的优美弧度,还真有几分像狸奴圆鼓鼓的嘴巴一般。
对方猛而转开了眼。
两人一同从燕摧的随身洞府中走出,正是一天中日头最好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