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他才不会让我伤心,他对我可好了!反倒是你,我们俩都不曾见过几面,你就这般贴了上来是因为长老们不想让我与谢翊那样亲密吧?你才是别有所图,会令我伤心的那一个。”
“你说错了。”
竹舟笑着回答。
两人并肩走着,沈青衣垂眸望着脚下,而他则专注地凝视着身边的俊俏少年。
“我出身不错,又不图真心。自是很能知足,亦知自己的地位。”
竹舟说:“可陌白出身如此,偏又渴求着他所得不到的东西。人不知足时,总会干些傻事,将他外调令他好好清醒一下,怎么能算做了坏事?”
什么什么什么!好长一段!猫儿不懂!
他真心对陌白,陌白亦真心对他,为何在竹舟眼中却如镜花水月一般虚幻无望?
沈青衣辩论不过对方,恰巧小院又到了。
他快步跑进,又转过身来回望竹舟。
“你觉着你远远强于陌白,”少年恼气道,“为何又要来学着他的做派,来讨我欢心?”
竹舟可不止会去模仿陌白。
当他再一次与拿着烛台,与深夜推门而入时,沈青衣在床上呆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这人居然又那样理所当然地要来给自己暖床。
而他眼看着对方将烛台放置在自己床头柜边,又去萧柏送的箱中取出了几册话本。对方坐于沈青衣榻边,将话本翻开与谢翊读到的那页,转脸看向了他。
沈青衣完全呆住了。
“你、你你那天没有走?”
竹舟“嗯”了一声,笑着说道:“小少爷,您与家主欢好。我不应该随时守在门外,等待着接替家主伺候您吗?”
沈青衣一下扑进被褥之中,将烧得滚烫的脸埋了起来。
竹舟望着摇曳烛光下的少年,暖色煌煌的悦动火光令对方清艳纯稚的样貌微微朦胧,仿似一幅倒影在陈旧铜镜中的美人画像一般。
对方含怒瞪向自己,他只觉着可爱。
沈青衣哼哼唧唧生会儿气,质问竹舟:“你就不怕我和谢翊告状吗?”
“为何会怕?”竹舟挑眉反问,“我是小的,家主也是小的。你以后的夫婿才是大房,我与他都无名分,我为何要忍让惧怕于他。”
他慢悠悠地将手中话本翻了一页。
“喜欢这个故事吗?”
沈青衣支起身子看了眼,发觉话本的主角是个宠妾灭妻、丧尽天良的坏东西,赌气道:“我才不会喜欢这样的故事!”
他手指按在书页之上,比最为细腻顶级的宣纸还要素白一分。
竹舟垂眸望着那只手,倏尔像狗一般俯身下去,将猫儿的手指含进嘴中,又以牙尖轻咬不放。
沈青衣吓得一抖,将手指收回时,指尖已经留下了个显眼的、似狗一般的牙印。他瞪向面前这位若翩翩公子,却极有狗相的男人,恼怒道:“你总是说陌白不好!可他从未如此轻浮地对待过我。”
“他傻。”
竹舟鄙薄地冷冷道,“他真以为自己能甘心?”
“那你呢?”
沈青衣的语气、问话中总带有一分令人心头柔软的天真:“你就甘心吗?你是竹长老的徒弟,若是为谢家专心做事,说不定以后也能当上长老。”
“我自是甘心的。”
竹舟答。
同样如荧惑般飘摇不定的烛火,落在沈青衣乌色的眼中,便宛若湖水波澜浮动的美丽月影;却亦被竹舟那黝黑深色的眸光全然吞没。
“修者之间便是如此弱肉强食,”竹舟笑了,“小少爷,你是人上人。我为何会不甘心呢?”
猫儿慢慢坐了起来。
他微微蹙起眉头,仰起的面上露出极为难的可怜表情。
“什么人上人,什么弱肉强食。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他那样美貌柔弱,自是不会喜欢的。
竹舟心想。
在被家主带回之前,如此怯生可怜的沈青衣,过得又是如何?即使如今有谢家小主人这样的身份傍身,依旧有男人如飞蛾扑火,不管不顾想要赢得他的欢心。
美貌未曾全然艳艳绽放,便似附骨之疽的诅咒将面前的少年缠绕。
“我也不曾有你想得那般坏,”竹舟微微一笑,“起码,我还没有挑拨过你与家主的感情。”
“你才挑拨不动我与谢翊的关系。”
“是吗?”竹舟又问,“小少爷,你那日回来,不曾进到谢家祠堂看看?你的亲父,因家主而死的谢阳秋与你的娘亲,正等着你回家去看他们。”
他笑着说到:“别生气。我也只是让你去看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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