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努力压抑着颤抖的纤细身形,微微扬起、故作无事的轻柔语调, 与那双时时带着怯意的湿润眼眸, 一样样都被燕摧沉默、长久地注视着。
对方愈是畏惧、不安,愈是甜美可人。
沈青衣被燕摧的眼神盯得毫无办法。就算是似大狗般的妖魔,都不会以这般一错不错、似粘连的目光望着他不放!
难怪那群剑修这么讨厌,都是和他们掌门学来的!
“不许再看了!”
他小发雷霆, 燕摧却淡淡地开口询问:“那个玉簪,你还带着吗?”
沈青衣想起那只被剑首弄坏的猫猫玉簪,对方最后“修好”了,还了他个又黑又绿,像一块发霉的铁片子回来。
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也顾不得高高在上的身份,恨声道:“燕摧!你还好意思问!你还我的那个这么丑,怎么敢的?你再赔我一个!”
剑修们正在外屋窃窃私语,耐心等着小师娘的下一个吩咐时,眼见着昆仑剑首从屋内走出,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瞧着竟有些像是被“扫地出门”的意思。
大家顿时如鹌鹑般,老实地安静下来。
“师父,怎么了?”狄昭上前询问。
燕摧吩咐了一句,众剑修顿时如作鸟散。而沈青衣在行舟上睡了一觉之后,第二天醒来,天都塌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丑簪子!都是那些剑修找来、买来给他的!
什么意思?故意挑衅?
“带着你们的那些丑东西,都给我滚!”
沈青衣难得发了这样大的坏脾气。
他气哼哼地将自己打理齐整,宁愿翘着一头乱糟糟的毛,也不许那些只会挑丑东西的剑修碰自己。
剑修们每日都有早修晚课,即使身在宗门之外,亦不能拉下。
沈青衣已经好久没有起得那样早了。他被燕摧从床上拎起时,困得晕晕乎乎,就算被对方带到了行舟用以讲课的巨大厅堂中,也没法融入剑修们早课的氛围中。
燕摧坐于厅堂首座,而沈青衣就坐在这位剑首的右手旁,其余剑修都盘腿坐于蒲团之上。
一开始,沈青衣还因着这种“教导主任”一样的视角而心生新奇,可很快便被燕摧沉声吐出的那些根本听不懂的晦涩词句,给搅得晕头转向。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对方,用自以为旁人听不见的声音道:“燕摧,我要吃饭。我不想吃辟谷丹。”
话虽如此,沈青衣却也做好了燕摧用那些寡淡无味的丹药,搪塞自己的准备。
——他真是,将对方想得太好了些。
剑首瞥了他一眼,沉声回答:“你已到金丹。”
沈青衣:“?”
他等了会儿后,按着肚子又说:“燕摧!你们早课都上了一个时辰,我饿啦!”
结果,剑首让他“别饿”,因为金丹期的修士无需进食,自然也是不会饿的。
沈青衣傻傻呆住了。
怎么会!甚至连在邪修哪儿的待遇都不如!起码萧阴不会让他没有饭吃!
他吸了吸鼻子,强忍住了眼泪。剑修们虽在上着早课,可心思早就不在剑首讲解的剑诀心法之上,一个个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在燕摧身边,可怜巴巴缩成一团的绒绒小师娘。
沈青衣再次倾身靠近,用指尖拽着男人衣袖,轻轻拉了一下。
“我要吃饭嘛,燕摧!”
厅堂内安静无声,每一位剑修都竖着耳朵专注听着。燕摧望向弟子们,大家都吓得一激灵,有人反应过来,扬声道:“我会做些吃食!”
燕摧点头、阖目。
沈青衣在昆仑剑宗的行舟上,很不高兴地吃着粗茶淡饭,亦很不高兴地穿着燕摧觉着他很冷的“正经”衣衫。
他本以为会像上次去往谢家那样,断断续续走上大半个月。但实际是,剑宗的行舟从来不曾停留,有时快得几乎令他晕船——这下他终于知道当初谢翊是怎样宠着、让着自己,怎么燕摧就不能够呢!
等到行舟在巍峨的昆仑山脉前停下,沈青衣从屋中走出,忍不住就轻轻哈出一口白色雾气——与四季如春的南岭比起来,这里也太过冷了。
他先是觉着燕摧让自己穿得太多太厚,如今又感觉身上这薄薄几层根本不足以御寒。
沈青衣站在行舟的甲板之上,清晨的薄薄水雾似乎都凝结在木质的地板上,令他不自觉地脚底打滑。
他抬头向昆仑剑宗望去,远远瞧见连绵山脉似盘龙,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共同拱卫着如断刃般拔地而起的孤绝山峰。
沈青衣将手搭在行舟的栏杆上,又被冻得缩了回去。
行舟落地,狄昭快步走到他的身边,唤出灵剑要载他下去。沈青衣稀奇地望了这位年轻剑修一眼,回头唤道:“燕摧!”
昆仑剑首缓步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按住少年修士的纤薄肩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自己徒弟。
入了剑宗山门,内里更是白雪皑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