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不是吗?人都是父母生养,艰难长大,活之不易,明明已经逃走了,为何不珍惜手下人的性命。那也是一条条人命,都有父母,有来处,还可能有妻儿,有喜好的人和事,不是一个个物件。”
年轻人些许茫然,又抬眼看了看元羡。
其他审问他的人,都是直截了当问话,年轻人也受过被抓住后如何对抗审讯的培养,虽然他心志不坚,没有咬舌自尽,但在回答问题时,也没有泄露重要的情报。
不过,面对元羡这样的“闲谈”,他却生出无尽的悲伤和迷茫,是啊,他们要活下来多么不容易,但是,并没有人珍惜他们的性命,他还能再回家去见到父母吗?
年轻人说:“我回答您的问题,您会放过我吗?”
元羡颔首:“当然,来刺杀我,想来不是因为你和我有仇,不是你想来刺杀我的,你只是别人指挥的一柄刀而已,我怎么会把这仇怨算到你的头上。再说,那些和你一起来刺杀我的人,即使逃跑了,也被人杀死,可见,你们并没有被当成组织者的自己人。这种情况下,我更不可能把这份仇恨算到你们头上。你们也不过是和我一样的受害者而已。”
年轻人的眼神变软了很多,眼里流露出悲伤,说:“您也不会因为这事迁怒我的亲人?”
元羡说:“我连你都不怪罪,怎么会迁怒你的亲人。我看你的相貌,说不得还不到弱冠之龄,还只是没有长成的孩子。在你父母的心里,你肯定更是孩子才对,他们说不得还在担心你,担心你在外是否能吃饱饭,有衣穿吗,危险吗,辛不辛苦。我也是有孩子的人,虽然她年纪比你小很多,也不可能没饭吃没衣穿,但我自己都被人刺杀,我也会时刻担心她是不是会遭遇危险,有人来对付我,是否也会去伤害她一个小孩子,她只是一个孩子,被伤害,她是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
年轻人在元羡忧伤的语气里,泪满眼眶。
元羡问:“你是哪里人?为什么会来做这样危险的事?”
年轻人断断续续讲了自己的情况,他本就是南郡人,是家里第二子,本姓董,小名二狗,但是在六七岁时村庄遭到盗匪袭击,他在逃跑过程中和家人走散,自己又被盗匪抓住,从此进了盗匪窝,因为年纪较小,在盗匪窝里做一些劳动,后来他十岁出头就逃跑了,想找到回家的路,但他不记得家里到底是哪个县哪个村,后来又被水匪抓住,进了长湖匪帮,因为他长得较高,又有些机灵,就在匪帮里被培养武技,跟着大人们一起劫持长江上往来的商船,后来,他十五岁左右时,他们的匪帮被大人物收入麾下,他因武技尚可,被选拔去做进一步培养,就是做刺客,直到这次被安排来刺杀元羡。
元羡颔首道:“你是个可怜的孩子。如果当初没有匪患,你还在父母身边,应当已经成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父慈子孝。”
年轻人些许哽咽,听元羡又说:“你被安排来刺杀我之前,你知道是要来杀我吗?”
年轻人说:“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听命于队长,说这次要刺杀一个女人。”
元羡说:“你们队长是谁?”
年轻人说:“他已经死了。他叫陈七。”
元羡疑惑问:“在竹林里时,有个明显是中年男人的人,出言和我对话,那是谁?”
年轻人说:“我也不认识,他地位很高,只有队长和他相熟。”
元羡说:“你知道他的相貌吗?之后我让画师来,你对画师描述他的相貌,给他画一副像。”
年轻人却道:“他来见我们时,都戴着面罩遮掩样貌,我并不知道他的相貌。”
元羡皱眉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对你们这次的行动,应当是谋划多时,进退都有方案,不可能是一时发起,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怎么可能完全没见过他的相貌。”
年轻人解释说:“去刺杀您的,不只有我们的人,那个中年男人,自己也带了人。”
元羡一愣,她之前没想到,居然是有两队人马合在一起,来刺杀自己。
不过这也的确解释了为什么死掉的刺客里,一部分是哑巴,另一部分却不是。
元羡问:“你们有多少人,他有多少人?”
年轻人道:“我们一共有八人,剩下的都是他的人。”
元羡不由问:“是哪个大人物收编了你们?”
年轻人依然不知,说:“我们不知道。”
元羡不由叹息,说道:“那你好好养伤,接下来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报给我的手下。特别是培训你们的那个地方是哪里。只要你好好表现,我不仅会放过你,还可以给你一笔钱,并帮你寻找你父母的信息。如果你愿意留在我的手下做事,我甚至也可以留下你。”
年轻人很感激地应了。
从牢房里出去后,元羡便交代宇文珀,让他派人来把这个活下来的年轻人接到隐秘的地方去好好养伤,对外则传出他已经死掉的消息。
除此,也画好他的画像,和其他已死的刺客画像一起贴出去,寻找这些人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