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面他就没有再说了,喉咙微滚,只是道:
“我帮不了你的,你要是在这里待得不舒服,现在就可以出去,我们这里下午还要——”
“你是在赶我走吗?”
傅盛尧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再也听不下去了。
骨子里的强势又要往外冒,却也只是一层皮,里边被浓浓的不理解填满,不理解还有伤心,两者互不相让。
没想到这句话会是眼前这个人对他说的。
他在赶他。
傅盛尧往前一步。
也就是在他向前的时候,原本站着的纪言也就跟着往后退了半步。
手臂交叉护着自己。
但很快就又止住了,握成拳,手肘抵在桌角那个尖尖:
“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确实不应该在这里。”
他这么说傅盛尧就也没多动作,依旧站在原地看他。
原地看了他一会,突然用力闭了下眼睛,退回去,重新坐到刚才的位置上。
纪言刚才那些话都是靠意志力说出来,现在手心里全是汗,但还是公事公办地,跟对待其他客人一样:
“这份面是我打翻的。”
“需要我把钱退给你么?”
傅盛尧没有睨他:“不需要。”
“好的。”
纪言也没有要跟他争,说完这个以后就要往回走。
结果身后的男人就又开口:
“言言,你要在这里待多久,我都依你。”
因为这句话里的其中一个词,纪言定住了。
像被点了穴,身体和心脏都是。
紧接着傅盛尧就又说,没有了刚才的狠戾架势,带着一些难得的退让,语气却依旧深沉的不容他人拒绝:
“但你不能一直躲着我,过去那些事情也不是你装作他不存在就真的不存在。”
“装聋作哑没有用,你迟早是要跟我回去的。”
他不容拒绝,纪言也不可能跟他回去。
以后不可能,现在也不会一直站在这里,在他这句话刚说完就走了。
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感谢这家咖啡馆一共有三层楼,而且都不高。
纪言每一层都可以去,即便是被逼急了,从楼上突然跳下来也轻易死不了人。
这方面他极有经验。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中午姚胜男给纪言和石头带了泡菜炒饭。
石头没两下就扒拉干净,吃完就继续把刚到的咖啡豆往后边仓库里边搬。
纪言自从上次吐了以后,好像身体里就对泡菜炒饭没有那么喜欢。
跟应激反应一样,闻到就想吐。
“姐,我现在不饿。”他说,顿了下又道,
“我下去收拾一下地板。”
刚才他打翻了意大利面,不能一直让它掉在地上。
再这样真结成坨了,还泛味儿。
“你说的是那个看着很有钱的客人么?”
姚胜男摇摇手里的筷子:“不用不用,我刚看他自己把地扫了。”
“他自己?”
纪言瞪大眼睛,打死都不信。
姚胜男一口饭塞嘴里:“是啊,我看他拿着个拖把在那儿弄,还说要过去帮他,结果他也说不用。”
傅盛尧拖地?
纪言陷入沉默。
先是坐在原地,再走过来,从二楼的楼梯口那里往下看。
傅盛尧刚把拖把放到原来的位置上,回来以后,依旧在看桌上的电脑,偶尔用手写笔在屏幕上点一下。
面色平淡,好像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他这样实在是不像他。
但不管傅盛尧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对方现在在想什么,他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
对方还是恨他,他也已经不想再努力了。
后面连续一周傅盛尧也几乎还是每天都过来,人像是扎住在了宣城,而且每次来都会盯着纪言看。
强势又直白。
从人出现在附近,就会把视线从面前的电脑上挪开,放在他身上,一直追随在纪言身后。
纪言每次都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样的眼神给烤化。
后来干脆就不在一楼待着,一直待在楼上,尽量避免和这个人正面接触。
脑子里不想他,平常也不会往咖啡馆楼下看。
他巴不得对方就当没他这个人。
但很多事情是没法避免的。
比方说李老板让他帮忙查这个月的流水,台式电脑就在一楼。
明明纪言是他们咖啡馆里来得最晚的,但李子枢每次都只给他打电话,店里另外两个人就纯纯摆设。
纪言只好下楼,也几乎是在他下楼的时候,原本坐在底下的傅盛尧就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
跟被打火机的火苗烧到,纪言当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