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这也是纪言一路没多反抗的理由,就是为了要一个答案:
“你那几年一直在帮我打听我父母的下落,却没有告诉我。”
本以为傅盛尧会含糊其词,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没想到对方听到这些以后依旧淡淡,夹了两筷子的菜放在纪言跟前。
眼珠漆黑,语气和承认自己确实找人跟着纪言一样坦然:
“是,那些年我一直都在找。”
“为什么不说呢?”纪言皱眉。
“不想说。”傅盛尧道,后来似是觉得自己这样太敷衍,又补一句,“反正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不需要知道过程。”
但这样明显是不够的,纪言依旧看他,声音里还全部都是不理解:
“但那毕竟是我的父母,难道我不应该有知情权吗?”
傅盛尧看着他说:“那你就当我是个混蛋好了。”
“你这是胡搅蛮缠!”纪言却道。
后者便放下手中的筷子,交叉搁在桌上,看他:“那要是帮你找的人是傅坚,你也要让他告诉你吗?”
纪言一愣,他不会,更准确地说是他没法要。
他怎么可能要求傅坚,他没这个权利。
“你对其他人都那么宽容。”
半晌后傅盛尧才开口,语气凉了一度。
但很快又恢复成之前的若无其事。
手伸过来握住纪言的,温热一瞬后他才收回去,食指在摆满饭菜的桌上轻点两下。
“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纪言定定看他,心脏揪在一起,感觉好像身体里有力气没处使,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要难捱。
桌上的菜琳琅满目,纪言没有立刻就动筷子,但还是在对方的眼神里喝了口汤。
其实再仔细想想,就他和傅盛尧四年前的关系,对方连话都懒得跟他说几句,更何况是这些了。
可能是傅盛尧现在的态度比以前软化,即便强势霸道但表面上都还愿意顺着他,纪言都快忘了他们过去关系是什么样的。
剑拔弩张,对方每次看他就像是在看死生仇人,不共戴天。
其实过去那样才是合理的。
汤勺在碗底碰一下,纪言微微低头:
“当年的事,谢谢你。”
结果后者似乎还挺在意,像是就等着他这个话,回问了句:
“谢谢我,然后呢?”
他这样像是在讨要谢礼,纪言愣了下,却也不想再和他掰扯这个,就说:
“不是你说的吗,找你做什么你都会帮忙。”
结果刚说完这个就有些后悔,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恃宠而骄。
目光微闪,刚想再补一句什么。
傅盛尧却忽然就笑了:“言言变聪明了。”
似乎是在夸他:“就是这样,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你本来就不需要有任何负担,也根本不用说谢谢。”
再次把他们的关系拉近。
纪言和傅盛尧有起码二十年的时间都生活在一起,人生的重合度实在太高,很难把自己完全摘出去。
手握拳又松开,低头继续喝汤。
这家店的顶光灯是每个包厢上面一小盏,昏黄色的暖光灯打下来,除了把汤汁映得更醇厚,也能让周围逐渐微妙,两个人的身上同时变得柔和,是好友间可以好好坐下来,深聊一番的气氛。
但这明显不能用在他们身上,他们不是朋友,纪言没什么要和傅盛尧说的,来到这里也只是单纯吃顿饭。
饭后傅盛尧问纪言有没有想看的电影。
电影院刚好就在他们吃饭的隔壁,都不用走多远过去,拐个弯就到了。
“不用了,我得先回一趟酒店。”纪言说。
傅盛尧深深看他,但面上也没再多坚持,只说:“好,那我先去一趟洗手间,等会送你回酒店。”
接着没等纪言开口就往里边走。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商场五楼,纪言先是站在大厅里,往底下看。
后来就直接走了。
这顿饭吃得平和,但他也不想真的让傅盛尧送他回酒店,他们不是这种关系,也不应该再多纠缠。
纪言坐电梯下了一层楼,拐个弯,还要继续往下的时候。
忽然见旁边,往他们这一层上来的扶梯上,一对颜值相当的男女。
女的是苏梓荟。
她旁边站了一个男人,看着比她大几岁,虽然是站在更低一节的电梯上,身量却比她还要再高点,从后面搂抱住苏梓荟的脖子。
两个人举止亲昵,手里拿着宣传册,上面刚好是现在才出的几部电影。
纪言看得真切,立刻走几步退回来,一直退到电梯对面的那个角落,身体藏里边,往他们这边看。
那个男人似乎想在看电影前找个餐厅吃饭,但苏梓荟两只手拉他一下,又仰头说些什么,他们就又继续往楼上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