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皇太后认为心思还算忠诚的褚鹦被太皇太后指去侧殿,处理被太皇太后死死掐在手心里的宫务去了。
如今外朝情急如火,虞后焦头烂额,为了节约出与外朝斗智斗勇的时间与精力,虞后决定只亲自处理外朝呈递的有用奏折,不再继续审理与宫务相关的账本、奏折与批条,而这些太皇太后无暇处理,放出来的内庭事务,自然要由西苑女侍书帮忙处理。
因而,褚鹦这个侍书提督的生活,变得愈发忙碌起来。
她既要完成原定的任务,协助虞后处理奏折政务。还要带领属下帮虞后打理宫务,更要指挥麾下小弟小妹帮虞后和外朝言官对喷。
在跟外朝对喷时,她们西苑侍书的核心话术,就是陈实是坏的,但太皇太后不是坏的,太皇太后只是被奸诈小人蒙蔽了!现在太皇太后要把陈实杀了了,这正是太皇太后识得自己错误的表现!
然后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说来说去,东拉西扯,最后总要把事情扯到娘娘身上!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学习已经滚回老家养老的唐某,要在公开场合里嚷嚷着“牝鸡司晨”,不服宵衣昃食、勤勤恳恳的女中尧舜了?
是的,女侍书们在这件事上还算努力。诚然,在这场因陈实引起的内外朝斗法中,与外朝对喷,保护太皇太后贤良名声的主力军是北园未涉案的学士们。但侍书司这边也不能冷眼旁观不是?
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还是懂的。虽然平日里是敌人,但在面对外朝对内朝的打压时,双方还是有共同的利益诉求的。
总而言之,因为这几件大事,在太皇太后召见程立后,褚鹦就忙得像个陀螺,差点就要连轴转了。
赵煊很担心褚鹦的身体情况,但褚鹦却觉得她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腹中孩儿已经过了三个月,胎已经坐稳了,做些事情,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毕竟她自幼怜惜五禽戏养气纳福,身体条件本身就很很不错。而且在赵煊的劝哄下,这些时日,她每天都在努力喝掉那些味道比不上正常美食的药膳,再加上睡眠质量好,她虽然也会有一些孕期的不良反应,但大多数时间,还是精神奕奕的。
所以并不妨事。
而且,她有坚持下来的强烈意愿。
一来,她不好在这个请假。眼下,太皇太后正因外朝烦心,她要是在这个当口找借口请假,亦或是辞官,不帮老太太分忧,以后就等着吃永远都吃不完的夹生饭吧!
二来,褚鹦觉得忙乱疲累些,未尝不是好事。现在她忙乱一些,等到陈实、程立等人的事情彻底结束,太皇太后这边的情势不再这么紧张后,她就可以找借口说自己前段时间累狠了,动了胎气,想要回家养胎。
看在她既有功劳又有苦劳的份上,太皇太后不会不答应她的请求。
到时候,她就可以以养胎这个极其正当的理由,从风大浪急的漩涡里退步抽身了。
至于褚鹦为什么又一次思退了?
那是因为,在外朝风浪乍起后,褚鹦渐渐觉得事情的展开方向好像不太对。如果外朝只想铲除北园学士,怎么可能这般团结?竟能做到,六位相公、不同派系间都没有半点不同的声音?
这很不正常。
但褚鹦没想过回家问褚蕴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长乐宫与外朝褚家之间的纽带,更是豫州赵家与京都褚家之间的纽带,如果是能告诉她的内幕,褚蕴之自然会主动告诉她,省得她做出什么不利于他们这个同盟的错误判断。
如果是不能告诉她褚鹦的实情的决策的话,那么,即便她回家去问,褚蕴之也会三缄其口,所以很是没必要做那些无用功。
于是,这些时日,褚鹦与赵煊日日秉烛夜谈,只为讨论此事。但他们夫妻二人皆想不明白根源,直到有一天,褚鹦往各处送太皇太后的赏赐时,在何太后所居的清宁宫内,看到了个子不小的小皇帝。
那一刹那,褚鹦恍然大悟。
细细算来,小皇帝已经八岁了,却只是上朝点卯的傀儡,不但摸不到奏折宝印,甚至还没有出阁读书,什么太傅,什么詹士官,六年前是太子,眼下是皇帝的魏伯瑛都没有见过。
而太皇太后,竟也从来都没有提及过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