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属于人类最原始的生存的庆幸在心中欢跃。
那就活下去吧?
她转身,在通天塔顶端最凛冽的风中大步流星地离去,始终默念着那个人名。
我会让你活下去的,我会让你实现那未在我身上成真的祝福:
健康、平安、幸福。
我所未得的愿望,应在你身上实现。
所以当那晚结束,负责人匆忙跑来,颤抖着说对不起boss我们搞错了,那几具机甲只是一次偶发性的突然时,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露出了个更为开心的笑容,旋即继续前行,她推开通往走廊的大门、走向璀璨繁杂的通天塔,走向一个更为莫测的远方。
她就这样孤独地走着,走过尔虞我诈的阴谋、走过阴影覆盖的塞尔伯特、走过彻夜不眠的a区,走过凄惨悲凉的荒原,走过十六年艰难的岁月,最终一人孤零零地守在终点,等候那场理所应当的重逢。
她看着程棋终于如她所想地踏入a区,出现在她面前,如她所愿地变成一只小狗、肆意地打滚,程棋开始停止茫然仇恨的奔跑,开始学会欣赏身边风景,开始和玩家在无人的空地上偷喝可乐翻身打滚晒太阳,在无人的角落裏用力地追尾巴。
谢知不明白什么是爱,她只是觉得看到程棋这样幸福她也会很快乐,原来在角落裏注视一个人也是这么值得喜悦的一件事。
直到她吻上自己的唇角、直到一切都惨烈地浮出水面,直到分开的时候才察觉到痛。
她想说那枚戒指可以留给她吗,不要丢下去了,看到它消失在窗外的时候真的好痛啊。
真的好痛。
谢知发出了这漫长岁月中的第一声哭泣,她哽咽地流着泪,想这无法终结的一生终于走到尽头了吗?这无时无刻的心惊胆战终于可以结束了吗?
她想起有一天醒来的时候小七就在脚下,那团温暖依偎她时,她也曾想让这一瞬落成永久,久到让她不要醒来,久到直接她能再度看到妈妈的身影。
现在她看到了。
恍惚中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自由与否胜利与否q还在不在,这些她都不在乎了,她只看到妈妈在远处向她露出一个微笑。
“妈妈”
她再一次念出那个称呼,像是回到了自己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太好了,是妈妈来接她了。
可是妈妈,你怎么不来握我的手呢?
谢聆向她挥手,安静温和的脸上露出笑眯眯的神色,谢知拼命地想要说话,她想说妈妈不要抛下我。
我好想你们,妈妈、母亲、程教授我真的好想你们,求求你们,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裏挣扎,不要让我一个人经受着无望的折磨。
“可你当然不是一个人呀。”
好像听到了谢知的恳求,谢聆回头含笑:
“我希望你们都能健康、平安、幸福——这句祝福从一开始,就是送给你们的呀。”
你们?
谢知愣住了,她看到了程棋,那个冷峻少年的身影亦逐渐变得挺阔修长,她从腥风血雨中独自走出,以至于可以与她并肩,呼喊她的名字、亲吻她的双眼。
她说,谢知。
是你来找我了吗?
“谢知!”
那声音愈发大了。
“谢——知——”
这是初始精神茧与游戏管理系统最亲密的一次融合,史无前例的湛蓝光晕迎空飞舞,如跳下悬崖那夜的璀璨再度绽放于整个通天塔的夜空!
像是创世神陡然降临,一种奇异的力量裹挟住了两个人的身影。谢知手腕上的精神茧数值极速地消亡败退,潜藏分开的两股力量终于在此刻回到了应有的位置上。
谢知睁开了眼。
她看到自己一跃而下,在二十八层的高空纵身一跃,像是要直贯整个通天塔,坠入这一千五百米的深渊。
她看到过往一幕幕如海潮般在眼中翻涌,看到十四岁的自己与二十三岁的程棋一同向她伸出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