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的沈家,她们更看重林怀音百年禁军家族的出身,先前礼让,让的是萧林两姓世代约为兄弟,地位超然。
更何况,太子殿下对平阳公主极尽宠爱,她们亲眼所见,这位沈家三小姐狂妄自大、不敬平阳公主,蠢得无以复加。
不得公主殿下喜爱,绝无可能入主东宫,夫人们看法一致,故而沈兰言这一套,她们不吃,也懒得作陪。
于是乎,夫人们依次退走。
转瞬之间,就只剩林怀音在角落,肚子呱呱叫唤。
听着木鱼和铜磬的声音,她饿昏头的眼前,浮现平阳公主的绝美容颜。
林怀音想到平阳公主急切出去,大抵是忙着确认太子殿下是否遇刺。
殿下非常安全。
林怀音偷偷咧嘴笑。
九名高僧,一名伏诛,八名被穆展卷即时带出京城,平阳公主和沈从云掘地三尺都挖不出来,他们一定莫名其妙,想不透发生了什么。
刺杀太子殿下这一步至关重要,突然没了下文,他俩两眼一抹黑,说不准现在正抱在一起哭呢。
林怀音暗自开怀。
今日太过顺利,一定是菩萨保佑。
她望一眼虔诚无比的沈兰言,悄悄退出去。
时辰差不多了,林怀音要去围观点选白氅妇。
相国寺实在太大,一路绕来绕去,到门口与鱼丽汇合,已经是酉时二刻。
先前已有许多官眷夫人出来,鱼丽知道她们挨饿,一见林怀音,就带她去小摊子上吃汤饼。
法会结束,官员官眷陆续离开,林怀音一边喝汤,一边观察到禁军正整队撤离。
没有需要保护的勋贵朝臣,相国寺不再戒备森严,现场只有寺僧维持秩序,平民亦可随意进出,祈福、进香、浴佛,自得其乐。
寺前的河岸边,筑起巨大的覆盆莲花座,游行的神與安放须弥台上,底下里三层外三层,沿河两岸到山门,围观香客挤得水泄不通。
林怀音和鱼丽来晚了,白氅妇早已点选好,正在换装。
不多时,梵音又起,几名僧人手持香花,从山门出来。
人潮自动散开两边,僧人两人一组开道,十二组之后,是装扮精致的善财童子和龙女,亦即民间俗称的金童玉女。
金童玉女之后,则是白衣观音,款款而来。
白衣观音身着素白袍,头覆白色宝巾,手持羊脂净瓶,正因其一身白衣,远观似身披白色大氅,故称——白氅妇。
林怀音离得太远,十五岁的年纪,个头过分玲珑,左右前后,全是后脑勺脖子,给她挡得严严实实。
她拼命垫脚,看不到观音容貌,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恩人改头换面。
在她身后不远处,萧执安换了便装,身在人潮。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一时兴起,想来看看今年的白氅妇。
监国太子今年春秋二十有三,挺拔的身形如鹤立鸡群,远远高出人群。
白氅妇出场,所有人都朝寺门看,他却懒洋洋视线逡巡,在人群里找搜索小矮子。
自己选的白氅妇,她应该会过来看。
萧执安不自觉想到林怀音,眉心又皱,暗道坏猫儿小爪子乱伸,他身为监国太子,理应监管约束,限制她利用白氅妇为非作歹。
他应该,也必须盯紧她。
这是他职责所在,无关其他。
萧执安如是想。
第一次见,坏猫猫趴在食案。
第二次见,坏猫猫在屏风对面。
她从未站在他身边过,萧执安凭直觉,感觉她只有自己胸口高,视线便尽量往低洼处瞧。
然而白氅妇所经之处,人群如潮水涌动,一浪一浪辐射翻涌,时刻变换位置。
萧执安左右扫视,遍寻不得。
难道她在河岸另一端,正好躲在须弥座死角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