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的院子,静悄悄。
昨夜林震烈一宿没回,林母磨刀磨一夜,院里众人通宵侍奉,累得人仰马翻,因而极其罕见地整院子没人起床。
觅食失败。
林怀音揉揉小肚子,感觉不甚饥饿,就去库房装一袋碎银子,揣上宝贝血衣血块,坐马车去找卢太医。
铁将军把门。
卢太医不在家。
林怀音朝东宫方向望了望,转而又去圣水寺。
比起去找萧执安,还是办正事要紧,林怀音在车上盘算如何利用公羊颜,几时去柳家拍门……
车轮后方不远处,秦洛正悄悄尾随。
身为皇城使,秦洛执掌皇城司,为皇室监视京城百官,手上有权,手底有人,遇事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是奉萧执安旨意,在林府保护林怀音,昨夜谢心存带林怀音回府,他第一时间察觉到,前去交涉反被控制,晾在屋顶一夜,全然不知自己将林怀音出卖一事,直到林怀音吱扭开门,去找林母那时,才将他惊醒。
当时他就应该露面,正面传达萧执安的旨意,可是秦洛昨日收缴林怀音的玉符,绑她去东宫,亲手制造了谢心存闯宫抢人那一幕,几乎把萧执安气死。
尤其当萧执安指出林怀音去找他,原本就是为了对付谢心存,秦洛更悔得肠子发青,恨不得自裁谢罪。
他现在无颜面对林怀音,尾随保护,藏头露尾,毫无皇城使手眼通天的派头。
林怀音的马车直向圣水寺,路口狭窄,她下车带护卫前往,没想到有一架马车,竟比她还要早到。
“会是执安么?”林怀音眼前一亮,想到曾告诉萧执安可以来此寻她,她飞快将银子扔给护卫,哒哒哒往前冲。
寺门半开,她轻巧跳入,赫然见一名青衫男子,跪于弥勒佛前的蒲团。
林怀音一眼认出对方,心下诧异,青衫男子闻声回头,展露笑颜,唤她:“三妹。”
暗处秦洛一听这熟稔称呼,心头暗暗发紧——林三小姐大清早来寺庙密会前未婚夫苏景归???这事应该回报太子殿下?还是直接把苏景归抓了下狱?
林怀音没有应声。
因为苏景归的变化,着实令人惊叹。
上次去苏府取弓,他还是招魂幡一样,双眼突
出,瘦如枯骨,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而今再见,他脸上有肉,眉目清秀,玉面含笑,牵起脸颊几条褶皱,跪在佛前,竟别有风华。
“三妹。”苏景归缓缓起身,站在弥勒佛前,语声轻柔:“今晨去府上叨扰,门房说你来此礼佛,我就冒昧跟来,可曾吓着你?”
“唔。”林怀音摇头。
“那就好。”苏景归站定不动,脉脉凝目,点头道:“我去林府,是想收下退婚书。”
听言,林怀音瞳孔微震。
去年圣旨赐婚,天子威压之下,苏景归都不肯收她的退婚书,而今,他竟然肯了。
苏景归点头表示确认,徐徐又道:“跟来这里,是我想当面同你道歉。
三妹,太子殿下说的对,我从前做错许多事,我怕事又扛不住事,将自己的难处也压到你身上,亏我还年长你三岁,却要叫你替我吃苦头。
我见殿下对你极好,真心为你高兴,怎好守着过去的婚约阻挡你们。
你放心,我现在调养身子,逐日见好,昨个过了礼部的锁厅试,很快就能回朝廷当差,你和殿下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我还叫你三妹,你就当多个人爱护你,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意,永远都在。”
苏景归立身佛前,佛笑,他也笑,佛开怀,他释然。
林怀音静静聆听,双目温热,逐渐湿润。
“苏哥哥。”林怀音红了眼眶,两手交叠左腰,缓缓行屈膝肃拜之礼。
“嗯。”苏景归点点头,眸中忽然映出一张人脸,微微与那人颔首,同林怀音道别而去。
林怀音并未察觉有人来,缓缓起身,站在原地。
她感觉心胸开阔,举头,从破洞的屋顶,望见无限天光。
苏哥哥。
那个安安静静坐在校场角落,低头读书,抬头看她练箭,为她加油,不吝夸赞,与她相伴长大十年的苏哥哥。
那个代表另一种人生轨迹,通往平和安宁、无波无澜的安稳生活,却无端陷入阴谋,被算计摧毁的苏哥哥。
兜兜转转一年多,他饶了远路,她也误入歧途,幸好萧执安点拨他,也守护她,让他们再次相见时,放下了执念纠缠,终于可以心平气和,穿越沈从云和平阳公主掀起的无妄之灾。
真好。
放下过去,朝前看。
苏哥哥苦读多年,品行端直,未来会是国之栋梁。
苏伯父,一定很高兴。
天光落下,林怀音心中豁然开朗,荡起层层欢悦,这宛若新生的一切,皆因萧执安那夜在苏府护她。
他不止维护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