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对眼球不能再带着睫毛一齐轻颤,颤得她心尖无端地发痒,又死活找不到疏解的方法。
端玉吞下唾液如同吞下一团火,她叹叹气挺直腰,自领口揭起倒霉病患上半身反穿的病号服。
毛巾蹭过颈侧,下滑到丈夫裸露的胸膛,以及烙着深深浅浅青紫色的上腹部。
花瓶一样脆弱的人体需要多久散去淤青?鬼使神差地,端玉伸出指头戳了戳其中一条带状淤血,戳出一两声急促的气音。
收回手时指尖残余人的体温,端玉打量自己的手臂、躯干和两条腿,经过理性评估,认为这具身体很适合钻进丈夫怀里。
然而陪床的家属只能睡在陪护椅上。
垫在屁股底下的靠背椅展开便是张简易小床,邻床的大娘曾抱怨双人病房贵那么多,也没见配张舒服点的陪护床,尽整些电视冰箱大储物柜之类的表面功夫。
端玉问她为什么没选单人间,大娘摆摆手,手腕上金镯子一晃,说单人病房更是抢钱,反正单人双人都有独立卫浴,当然以节俭为先。
这会儿大娘说不准已经收拾好折叠床,贴着自家带来的床垫刷手机。端玉和丈夫交谈的同时,布帘后溢出老两口几句不咸不淡的拌嘴。
她身体前倾,仅占据椅面三分之一,她追问丈夫:
“你现在不用输液,精神也还好,还用我帮忙吗?”
“……”周岚生觉得自己仿佛语文课睡着的中学生,醒来发现黑板上全是数学公式,他下意识转动左手手腕,脑子依然有点懵:“我自己可以的,谢谢。”
说罢他合上笔记本,将其往床头柜一摆便掀开被子下床,端着右臂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他的妻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冥冥之中的第六感促使她扭头,瞧见大娘拎着盒樱桃接近冰箱,两人目光相遇,后者挤挤眼睛笑出皱纹。
嗯?端玉不解其意,只回以礼节性的微笑。
病房里的卫生间同酒店的配置差不多,算不上豪华但起码做到干湿分离,周岚生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脸倦容,像连续加班一周。
他耳中灌入落锁的动静,是端玉从内关上门。
“我用左手也没问题,你……”
为什么要关门?周岚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在惨白的灯光下,妻子黑沉沉的双眼更显诡异,他无法哄骗自己相信那是虹膜的独特色彩。
太黑了,以前不是这样,如同没有尽头的幽暗隧道。
“嗯,我相信你,”端玉冲他点头,看似无害地勾起嘴角,“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什么——”
句末的问号还未落进语气里,小腿表面乍然被紧缚感裹得严严实实,周岚生如鲠在喉,僵直的视线缓缓下降。
浅色瓷砖中央蜿蜒而来一条漆黑的触手,暗红色血管攀爬其上。仿佛发现猎物的蟒蛇,它绞住踝骨一圈圈往上滑,很快勒紧毫无防备的大腿。
“我……嗯,那个,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第8章 住院中(4)
“我不是说非要和你挤一张床,”面对怔愣的丈夫,端玉赶忙辩解,“我可以躺在陪护椅上的,就是……我能稍微抱着你吗?像这样。”
触手持续伸长,从中间挤开两条腿绕过胯部,伴随怀中人类的闷哼定在肋骨边缘,扭动光溜溜的尖端。
病号服被挤出数道褶皱,冷而滑的生物表皮与布料相摩擦,窸窸窣窣,令人毛骨悚然。
女人的双脚站在地面上,她双手背在身后,触手从尾椎骨的位置探出来,顶起衣摆,像条尾巴似的。
在短暂震惊过后,被“尾巴”骚扰的人做了个平静的深呼吸,他努力忽视腿间沉甸甸的实感,只盯着触足顶部,眼珠一点一点转到端玉的方向。
“……为什么?”从他开口前细微的表情变化来看,这句话在他舌头底下翻来覆去炒了半天才成型。

